第145章(2 / 2)

乔小船怒极反笑:“蠢男人,你有脑子吗?!你爹已有先例,你进海肯定会被怨骨灵袭击,而且……你的水性再好能好过鲛女吗?你能在海里呼吸吗?”

她知道这家伙的脑子不好,撒谎都撒不好,更想不出激将这种策略,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真话,是真看不起女人,看不起她,觉得她不行!

啊——王八蛋!

乔小船越是明白,就越生气!牙根发痒,恨不得撕了这蠢货。

句富贵还在闹腾,吵吵嚷嚷,说要自己下去,说要回城里找高手下去,说要让宗族出面请大门派的修士,说找有本事的堂兄弟们帮忙……

屠长卿被他闹得头疼,尝试用资料文献里的知识解释道理,奈何犟种没文化,一句“不懂”走天下,句富贵就是认死理,不妥协。两个男人像个车轱辘,把话来来回回绕个不停,惹人心烦。

乔小船尖叫道:“闭嘴!”

鲛女之音,穿透云霄,连绵悠长,直刺耳间,哪怕叫声结束,还有嗡嗡回响在脑子里盘旋。

屠长卿和句富贵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被震聋了,两人回过头,心有余悸地看着乔小船,乖乖闭嘴,大气都不敢多喘。

乔小船扭着衣角,低头想了许久,小声道:“我……出生就被遗弃,没过过多少好日子,挨打挨骂,被欺负,被嫌弃,遭受痛苦。

我躲在阴暗的地方,羡慕别的孩子有父母疼爱,羡慕他们能进学堂,去学本领,我恨世上的不公平,恨南州,恨男人,恨女人,恨一切……我曾无数次诅咒,盼望南州不存在,所有人都消失。可是……”

她抬起头,眼里挂满泪水,心里全是迷惘,她的诅咒成真了,南州危在旦夕,可是,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很难过,没有一丝解脱的轻松。

唯有剥开最丑陋的外壳,面对真实的内心,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我终于明白了,”乔小船擦掉眼泪,重新露出灿烂的笑容,仿佛雨过天晴的天空,灿烂明亮的阳光。

她摸着自己的心脏跳动恶位置,温柔而坚定道,“我记得流浪路上帮助我的大叔和大娘,我记得被狗咬时冲出来救我的孩子,我记得给我补衣服的姐姐,我记得帮我吵架的老人,我记得乔爷爷给我的家……

世上有很多很多坏人,可是,也有千千万万的好人,我不想他们失去家园,我不想孩子去流浪,流浪的路很苦,很苦……南州是鲛姬娘娘用生命为海民换来的家园,我是鲛女后裔,我一定要把它找回来!”

她的心里再无恐惧,再不犹豫,她就像数千年前决意赴死的南州战士般,义无反顾,迅速地往后跃去,就像一把小小的刀锋,悄无声息,刺入蕴含着无限恐怖的深海。

句富贵扑向海崖岸边,急切呼喊:“小船!小船——”

屠长卿走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小看南州女人,她们柔弱的外表下,有无穷的勇气。”

一路行来,他看见不少南州女人。

金皎皎,谢明珠,曲宝珠,乔小船,还有那些纹面刺身的石矶女……或温柔,或泼辣,或乖巧,或柔弱,看着像水做的女子,哪个都不是好惹的。

句富贵唯唯诺诺问:“祖宗规矩怎么办……”

屠长卿看着乔小船在海里消失的身影,自言自语地回答:“若祖宗规矩错了呢?”

……

乔小船落入海水里的瞬间,耳后再次生出鱼鳃形的气道,双腿化作长长的鲛尾,带着鲛纱在水中轻轻飘舞,流光溢彩的蓝色鳞片展开,点缀全身,把原本相貌平凡的她衬托得就像海中的精灵。

虽然她未成年,没有通过鲛女觉醒的仪式,被强行唤醒血脉,鲛尾尚稚嫩,动作也有些迟钝。可是,她在海里的感觉,仿佛与生俱来的本能,熟悉而自然,每个呼吸都带着顺畅,就像离水的鱼儿回到家乡,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乔小船稍稍适应了一下身体变化,很快找到鲛女在海里行动的技巧,然后甩动鲛尾,朝海崖深处游去。

海民的眼睛能在水里视物,鲛女的眼睛更加明亮,穿透水层,看破黑暗,海里的景色清晰地映入她的眼里,透彻明晰,纤毫毕现。

海里的鱼群早已消失,只剩下藏在石缝里的螃蟹和贝壳,美景不再,海底的礁石和珊瑚丛里,盘踞着密密麻麻的怨骨灵,就像一片片附在海龟壳背的藤壶,狰狞而丑陋。

怨骨灵杀人,不吃人,它们把死者的肢体撕成碎片,乱七八糟地混合在腐烂的鲛尾里,看起来更加诡异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