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长卿更加迷惑。
他很少看戏，但《云朝后宫秘史》是青山先生写的话本，风靡一时。描写千年前云朝国国主好色，后宫里众多绝色美人，为争夺恩宠和权势，斗得你死我活的故事。精彩刺激，一波三折，你方唱罢我登场，今天下毒陷害，明天打胎流产，鸳鸯肚兜满天飞。
又因青山先生文笔如刀，自成风骨，艳而不俗，风流不下流，文人墨客人人争看，洛城纸贵。
他小时候也偷偷看过，对故事里面甜心黑的蛇蝎美人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屠长卿把话本回忆了一遍，发现不太对劲，他生气道：“胡说八道，青山先生的话本里哪有这样的情节？”
欧阳铁锤在角落坐了许久。她在宋宣三次痛揍张四猛，揍得张四猛心灰意冷，不敢靠近后，终于确定姐姐对她喜欢的男人没兴趣，敌意全消，高高兴兴地一起玩了。
她闻言道：“没错没错，是我奶奶觉得这话本有趣，但不合咱们西州人的口味。她请青山先生修改了话本，增加大量武戏。”
“后宫宫斗真精彩，”屠熊比手画脚地表演道，“高皇后身高八尺，身披凤鳞甲，脚踏翻云靴，手持青龙偃月刀！目如铜铃，宛如蛟龙出海。甄贵妃体壮如牛，穿着银光铠，提着两把玄铁斧，大吼一声，就像猛虎下山。两人在宫中斗了八百回合，难舍难分！”
屠长卿听得一愣一愣，他指着两个男人问：“他们呢？也在宫斗？”
“对，”欧阳铁锤感叹，“本来只找姑娘们演宫斗的，但这出戏太有意思了。男人都在抱怨，说不公平，凭什么只让女人宫斗？他们也要斗……于是，我奶又找青山先生修改话本，把新入宫的春美人、秋常等角色都改成男人了。”
大家都满意了，《云朝后宫秘史》火遍西州，人人爱听，人人爱看，欧阳家的酒楼戏馆赚得盆满钵满。
屠长卿震惊，不解：“青山先生是清贵文人，爱惜羽毛，珍重笔墨，你们是怎么说服他的？”
欧阳铁锤笑道：“青山先生原本不愿，说文人要脸，但我奶给了一百倍的润笔费，他就蒙着脸改了。”
屠长卿：“……”
青山先生大才，能屈能伸……他看着戏台上斗成一团的“嫔妃”们，脑海里浮现出原话本里雄才大略的云朝皇帝。不知为何，越来越可怜弱小无助……
他生出好奇，也坐下来嗑瓜子看戏，确实改得有趣，一看就停不下来。转眼又是几个时辰过去。
屠长卿终于想起……他是干什么来的？该找谁算账？算什么账？
宋宣凑到他身边，偷偷咬耳朵，抱怨道：“长卿，我天天都去看你，见你愁眉苦脸……本想使一招声东击西，引来舅爷爷，爬窗把你偷出来。但被你娘发现，她说这样不太好，你是负责的好孩子，需要弥补自己犯的错……”
屠长卿惊喜：“你找过我？”
宋宣肯定：“嗯，我想你。”
屠长卿心花怒放，什么抱怨？什么算账？哪有这些破事？阿宣的眼里有他，心里也有他，他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才不在乎别人的挑拨离间。
宋宣怂恿：“对了，我最近在做大事，你来帮我吗？我们俩在一起，双剑合璧，所向披靡。”
屠长卿被哄得晕头转向，想都不想就答应道：“好。”
屠凤看他这不要钱的倒贴劲，有些心塞，有些担忧。她没滋没味地喝了两杯美酒，又想起家里的舅爷爷……忽然释然，罢了罢了，倒贴是老屠家男人的天性。
……
曲终人散，宋宣告别屠凤，带着屠熊和欧阳铁锤离开百戏楼。走到熔山城的大街上，屠长卿才发现有些奇怪。
屠熊走在左边，威风凛凛。
欧阳铁锤走在右边，气势汹汹。
两女气宇轩昂，就像军中的左右护卫，把屠长卿挤到身后，把宋宣拥在路的正中间，走得嚣张跋扈，虎虎生威，恨不得占据整条街道。
街上所有虎孩子，皆排列在侧，低头恭敬地迎接道：
“宣老大好。”
“向老大问安。”
“老大辛苦了。”
……
他们加入队伍行列，浩浩****地跟在后面。队伍越来越长，人人脸上难掩兴奋之色，仿佛去参加欢乐庆典。
屠熊请示：“老大，今天去哪里打架？”
欧阳铁锤兴奋：“姐，揍谁？揍谁？！”
屠长卿看看左边摩拳擦掌，看看右边杀气腾腾，自己就像挤在虎豹群里的小白兔，和周围格格不入。他终于想起自己刚刚答应宋宣的承诺。
“好像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