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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学堂风雨试锋芒(1 / 2)

马蹄声撞碎安丰乡的晨雾时,苏禾正蹲在灶前添柴。

锅里的红薯粥咕嘟冒泡,蒸汽模糊了她额角的碎发。

苏荞抱着一摞算筹从里屋跑出来,辫梢沾着半片稻壳:阿姐,村口老柳树下停了顶青呢小轿!话音未落,苏稷踢着泥块冲进院子,裤脚沾着露水:王媒婆说那是州里来的官!

苏禾舀粥的手顿了顿。

前日李文远鬼鬼祟祟往村外走的身影,昨夜林砚敲窗递来的纸条——州府监察使辰时抵,或有刁难——在她脑子里撞成一片。

她把粥锅推到灶边温着,转身对弟妹道:荞儿把学堂的算筹收进木匣,稷儿去晒谷场把识字牌擦干净。指尖拂过案头叠得整整齐齐的账册,最上面是用麻线装订的《族学收支明细》,墨迹未干的笔墨钱叁文修桌板柒文还泛着潮气。

村道上的铜锣声先到了。

州府监察使王大人驾到——

苏禾系紧蓝布围裙,迎出院门时正见那顶青呢小轿被四个皂衣衙役抬着,碾过晒谷场的碎瓷片。

李文远缩在人群后头,手里攥着的帕子渗出湿痕,帕角露出半截银锭的轮廓。

王大人掀帘而下,眉间朱砂痣像滴凝固的血,目光扫过围过来的乡邻,扯着嗓子道:好个苏氏义塾!

朝廷明文规定,非官办不得称义塾,你们这是聚众讲学!

苏仲的拐杖重重敲在青石板上:王大人,我苏氏......

族老且慢。苏禾上前半步,挡住老人发颤的身影。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的声音,却笑得从容,大人说的是,我等本不敢僭越。

只是这学堂教的是《算学启蒙》《田亩考》,孩子们学的是量田埂、算赋税,与经书无关。她转身对苏荞招招手,荞儿,把你前日算的晒谷场亩数念给大人听听。

苏荞攥着算筹跑过来,发顶的艾草花颤巍巍的:晒谷场长三十步,宽十八步。

一步六尺,一亩二百四十步方。她掰着手指,声音脆得像新剥的菱角,三十乘十八得五百四十步方,五百四十除以二百四十,是二亩二分五厘。

王大人的眉峰动了动。

苏稷举着块碎陶片挤过来,上面歪歪扭扭刻着数字:前日阿姐教我们用方田法,我算的和荞儿一样!他仰起脸,鼻尖沾着泥点,阿姐说,会算田亩就不会被人骗走地,会看契纸就不会被人按手印!

场边几个抱着娃的妇人交头接耳:我家小子前日还帮他爹量了自留地......可不是,上回里正来收税,我家那口子照着娃算的数,少交了半斗粮......

王大人的官靴碾过一片碎瓷,突然弯腰捡起苏荞掉在地上的字帖。

泛黄的纸页上,税字的最后一捺还带着毛边,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注:税者,十取其一也。他翻到下一页,是苏禾手绘的《族田分布图》,红笔标着灌溉渠,蓝笔写着苏家坳旱田亩产一石二斗,连田埂边的老槐树都画了个小圈标注遮阴处减产半升。

这......王大人的声音软了些。

此乃仿照国子监义塾的课纲。林砚不知何时站到场边,青衫被风掀起一角。

他手里捧着一卷《农桑辑要》,封皮磨得发白,州府推行均田税,若农户连田亩都算不清,又如何配合新政?

李文远突然挤出来,额头汗津津的:苏禾用族中公田办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