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把批文收进怀里时,指尖还残留着墨汁的微涩。
她望着苏荞举着糖画跑近的小身影,喉间突然发紧——三日前她跪在州府衙门前递状子时,可曾想过今日能摸着这张准予试点的纸?
阿姐尝尝,甜的!苏荞踮脚把糖画往她嘴边送,糖丝在风里晃出细碎的金芒。
苏禾低头舔了下尖角,甜味漫开时,她瞥见赵四娘从巷口探出头,粗布裙角沾着草屑,正朝这边招手。
禾娘,赵四娘小跑过来,鬓角的野花颤巍巍的,我家那口子说,明儿起我能腾出晌午来。她搓了搓发红的手背,你说的绣娘讲堂...我当真能当讲师?
苏禾握住她的手,能触到指腹的老茧——赵四娘绣的并蒂莲在集上能多卖五文钱,这双手本就该被看见。四娘的针脚比县里绣坊的都齐整,她笑着从怀里摸出半卷绣样,我连夜画了识字荷包的花样,每面绣一字,合起来是识字养家。
赵四娘展开绣样,粗粝的手指抚过养字的绣线走向,眼眶突然红了:我阿娘教我女红时说,绣得好能嫁个好人家。
可你说...绣得好还能养自家?
能。苏禾的声音轻却笃定,等讲堂开了,你教她们锁边、配色,我让林公子整理教材,把《女诫》里的女德和《蒙求》里的农桑对着讲。她望向文昌阁的飞檐,那里已经挂起新写的木牌——安丰女学·绣娘讲堂。
三日后卯时,晨雾还未散尽,苏禾就听见堂前老槐下传来议论。
苏大娘子这是要教姑娘们当先生?
村塾的刘秀才都只教男娃,她倒好,引着女娃抛头露面!
苏禾捏着扫笤的手紧了紧。
她扫着满地槐花,余光看见村塾先生周守正抱着教案从巷口过来,青布衫角带起一阵风,把女学木牌吹得晃了晃。
伤风败俗!周守正突然驻足,教案啪地拍在石桌上,好好的女娃不学针黹纺线,倒要捧着书装斯文?
我这就去族里说理——
周先生。苏禾放下扫笤,指尖在围裙上擦了擦,您上月还说有教无类,怎么到女娃这儿就变了?
周守正的脸涨成猪肝色,教案翻到《女诫》那页:圣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这是...是蛊惑!
苏老叔。苏禾转向拄着拐杖过来的苏仲公,您前日说要让她们看见读书有用,我琢磨着,明日在晒谷场办个女红义卖会。她从袖中摸出个蓝布包,倒出几枚铜钱,小翠用学堂教的算术,把缝的小褂子卖出了比集上还高的价——
好。苏仲公的枣木拐杖叩了叩青石板,我去叫各家的阿嫂来瞧。
义卖会那日,晒谷场的竹席上摆满了绣品。
苏荞蹲在识字荷包摊前,小手指着针脚:阿姐说,锁边用两股线能省半文钱,配色选青灰耐脏,这样买的人多。她拿起算盘噼啪拨了两下,今早卖了七个荷包,赚了三十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