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抹了把嘴,挠着后脑勺笑:没疯,就是...有点撑。
人群里响起细碎的笑声。
张婶踮脚看了看,捅了捅王二嫂:要不...咱也尝尝?
苏禾趁机拽过阿花。
小丫头的蓝布裙沾着泥点,却把芋苗举得老高——嫩生生的芽尖上还挂着晨露,婶子们看,这苗三天就窜了两寸!
咱安丰乡的黄泥地,种稻子涝,种麦旱,可芋头呢?她蹲下来,用树枝扒开垄边的土,露出白生生的须根,您瞧这根须,扎得比稻子深三倍!
周小七推着独轮车挤进来。
车上的瓦罐敞着口,芋干的焦香混着蒸芋的甜,我叔说这芋干晒透了能存半年!他抓起一把塞给张婶,您捏捏,脆得能响!
上次我运到邻县,粮行的赵掌柜说,十斤芋干能换一斤盐!
张婶捏着芋干的手松了。
她望着铁蛋还在啃第三块芋头,又摸了摸芋干,突然笑出了声:我就说大娘子能坑谁?
上月我家娃发烧,还是她翻山采的柴胡呢。
林砚站到石磨上。
他的青布衫洗得发白,腕子上的泥点还没洗干净,《齐民要术》里说芋能济饥,尤胜粟米。他望着底下攒动的人头,各位是信一张半夜贴的纸,还是信自己的眼睛?
风掀起他的衣角。
有人开始鼓掌,刘二柱第一个站起来,我信大娘子!
明儿我就去砍竹子编篓子!王二嫂把芋干塞给闺女,吃!
别怕!张婶揪着王婶的袖子,走,去你家看铁蛋疯没疯!
暮色漫上老槐树时,人群散得差不多了。
苏禾蹲在垄边,指尖轻轻碰了碰芋苗。
林砚递来碗凉茶,碗底沉着片薄荷,成了?
成了一半。苏禾喝了口茶,凉丝丝的直沁到胃里,谣言止了,可人心...得等收了芋才能真正稳。
远处传来雷声。
她抬头,见山尖上堆着乌沉沉的云,像倒扣的瓦罐。
有村民跑过,边跑边喊:要下暴雨了!
苏禾刚要起身,就听见西头传来咳嗽声。
那声音又闷又哑,像破风箱拉不动——是张婶家的小儿子?
前儿还活蹦乱跳的...
她望着渐沉的天色,手不自觉攥紧了芋叶。
雨丝已经落下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这雨...怕不是单纯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