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猫着腰钻进来,月光透过窗纸照在他脸上,竟是陈郎中的贴身伙计阿福。
他摸着黑翻到墙角的药包,刚要往怀里塞,头顶突然响起冷冽的男声:偷的什么?
阿福吓得一哆嗦,药包啪地掉在地上。
林砚从房梁上跃下,青衫在夜风里翻卷,他一脚踩住阿福的手腕:陈郎中给了你多少银子?
五、五两!阿福疼得额头冒冷汗,他说苏大娘子抢了他的生意,让我换了甘草......
苏禾举着灯笼从门外走进来,火光映得她眼底发亮:所以前日那外乡人,是他找的托?
是......阿福缩成一团,他说等你们的医录臭了,他就能重开铺子......
次日清晨,苏家院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
苏禾站在台阶上,手里举着那段伪甘草,阿福被绑在院门口的槐树上,嘴角还沾着昨晚的草屑。
陈郎中让他换了药材,害咱们的娃受苦!赵四娘的嗓门震得房檐的麻雀扑棱棱飞,前儿还说苏丫头的方子不对,合着是他使坏!
黑心肝的!刘老汉的烟袋锅子敲在青石板上,我昨儿还去求他开药,他说苏家的药喝不死人也得脱层皮,敢情是他动的手!
人群里传来抽抽搭搭的哭声,是陈郎中的娘子挤进来,她揪着阿福的衣领直打:你个挨千刀的,我家那口子昨儿还说要重开铺子,敢情是你撺掇的!
陈郎中缩在人群最后,灰布衫被扯得皱巴巴,平时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乱成鸡窝。
他望着众人投来的怒视,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出声。
苏禾望着他发白的嘴唇,突然想起前日县尊那封感谢信里的庆丰堂印。
风卷着药香掠过她鬓角,远处传来敲锣声——是里正带着衙役来带人了。
阿福被押走时,突然抬头喊了句:陈郎中还说......还说要贴告示......
话音未落,他就被衙役捂住嘴拖走了。
苏禾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又看向缩成一团的陈郎中,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日头升到头顶时,有人跑来说:陈郎中在镇口贴告示了!
苏禾望着院外晃动的人头,摸了摸腰间的医录。
医录封皮上医录无界,救人为先八个字被磨得发亮,像块烧红的铁,烙得她手心发烫。
真正的雨,才刚落第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