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连下七日,青石板缝里的青苔长得比往年厚三倍。
苏禾蹲在灶前添柴火,蒸腾的姜茶雾气糊了眼眶——这是她第七次掀开陶瓮看存粮,糙米只剩半瓮,腌菜坛底刮出的酸豇豆也见了白。
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后窗传来的动静:王二婶家的小孙子又在哭,那哭声不似寻常风寒,带着破风箱似的嘶鸣。
姐,二柱媳妇抱着娃来了。苏荞掀帘进来,竹簪上沾着雨珠,娃烧得浑身滚烫,身上起了红疙瘩,和上个月的疫症不一样。
苏禾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刚摸到门闩就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小七浑身湿透撞进来,斗笠上的水顺着青布衫往下淌:苏大娘子!
我去邻县送药材,看见河西村死了三个娃!
那症状和咱村这娃像得很——外乡人说,是商队从南边带过来的疫气!
灶上的姜茶咕嘟翻了个泡,苏禾后颈的汗毛竖起来。
上个月擂台赛赢了陈郎中,她带着苏荞制了防疟丸、避瘟散,可这雨一涝,地面积水成了臭泥塘,蚊虫多得能遮半边天。
她猛地想起前日街角那个穿青衫的外乡人——他说去南边收茶,可南边正是商路枢纽,若真带了疫气......
荞荞,取《千金方》。苏禾扯过案上的粗布擦手,指节在泛黄的书页上快速翻动,《疫论》里说疫气随湿浊生,逐风势走,光靠药汤压不住。她抬头时,林砚不知何时站在廊下,青衫下摆滴着水,手里抱着半卷账册:我前日整理赋税,见安丰乡沟渠十年未修,积水处正是蚊蝇滋生地。
两人的目光在雨幕中撞上。
苏禾突然想起林砚总说治民如治田,要疏其源、控其流,手指重重叩在书页上:控人流、控水源、控垃圾!
外乡人得在村头草棚住满三日,没发热才能进村;各家各户的泔水不能倒沟里,要埋在后院;村东头的臭水塘必须挖深,引溪水冲干净!
这得挨家挨户说。赵四娘裹着油布冲进来,发间插的木梳都往下滴水,我带着巧珍她们去,先从有娃的人家开始。她抹了把脸上的雨,粗布袖管蹭得鼻尖发红,上回我家阿狗出疹子,是苏大娘子给的药,这回听你的准没错!
苏禾喉头一热,抓过桌上的竹哨吹了三声——这是她新制的集人暗号。
不多时,院外响起稀稀拉拉的脚步声:扛着铁锹的张猎户,拎着竹筐的李婶子,甚至拄着拐杖的刘老爹都来了。
雨幕里,苏禾站在台阶上,声音比雨声还清亮:各位叔伯兄弟!
这疫气不是冲某家来的,是要啃咱们安丰乡的根!
今日起,沟渠三日清完,隔离棚五日搭好,谁家要是偷倒泔水......她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泥封的陶瓶,我这儿有十贴退烧膏,谁家做得好,就送一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