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把算盘一合,目光扫过每个人:“张二牛,今晚去账房,把糖坊、油坊这三年的营收、成本、税单全理出来,精确到每担甘蔗的价钱。周掌柜,明日去城里,找你那在州府当差的侄子,问问其他县有没有一样的文书——要是只有安丰乡有,就是针对苏家。”
张二牛应了一声要走,又回头:“那小七怎么办?关柴房还是……”
“送县衙。”苏禾的声音冷下来,“但路上找两个稳当的庄丁跟着,别让他出事——赵员外要是想灭口,咱们就有证人了。”
周掌柜磕了磕烟杆:“大娘子是要留着小七当把柄?”
“赵文远协办。”苏禾指了指文书末尾,“赵员外能勾上礼部的人,咱们也得找自己的靠山。王小铁,明儿起田庄外围加两班巡逻,夜里点灯笼,别让人摸进来偷账本。”
王小铁攥紧铁钳:“我这就去安排。”他大步出门,门帘晃了晃,带进来一阵晚风,把桌上的文书吹得哗啦响。
林砚捡起被吹落的纸页,突然道:“你看这里。”他指着“地方义仓”四个字,“文书里说,凡捐粮超百石者,可申请义仓资格,商税减免三成。”
苏禾凑过去,眼睛一亮。
义仓她知道,是官府备案的民间粮仓,灾年开仓放粮,平时能免税——去年隔壁县陈大郎捐八十石粮,得了“义民”牌匾,税钱少交两成。
“咱们庄子存着三百石稻谷,”她掰着手指头算,“捐一百石出去,剩下的两百石够撑到秋收。税钱减免三成的话,糖坊省九贯,油坊七贯,刚好补上修水渠的钱。”
“可申请义仓要县衙主簿批文,”林砚皱了皱眉,“主簿周明远最是古板,去年陈大郎送了半扇猪肉才说成。”
苏禾摸出帕子擦了擦算盘,嘴角勾出点笑意:“周主簿不是爱听戏文吗?前儿小荞绣了对百子图的扇面,正好送他。明早你去请他来庄上,就说苏家想捐粮建义仓,顺便问问商税调整的事——他要是肯帮忙,往后义仓的粮,优先拨给县衙的粥厂。”
周掌柜一拍大腿:“妙啊!周主簿最在意政绩,义仓要是成了,他脸上有光,自然乐意帮忙。”
张二牛挠了挠头:“可赵员外那边……”
“他能用官势压,咱们就用规矩破。”苏禾把文书折好收进袖中,烛光照得她眼睛发亮,“义仓是朝廷鼓励的好事,他赵文远就算在礼部有人,也不能拦着百姓行善。”
众人面面相觑,周掌柜的烟杆停在半空,张二牛咧开嘴笑了,王小铁在门口探个头:“大娘子,我这就去换巡逻的人!”
夜色渐深,堂屋外的桂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林砚望着苏禾的背影,见她又翻开账本,烛火在她发间跳跃,像团怎么也吹不灭的火。
他知道,这一夜注定要熬到天亮——礼部文书里的刀光剑影还没消,可苏禾已经攥紧了破局的钥匙。
只是,当庄丁骑马去请周主簿时,谁也没料到,这看似周全的计划里,还藏着一枚关键的棋子——而这枚棋子,将在明日的茶盏里,掀起更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