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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田契疑影——旧账翻新(1 / 2)

晨雾未散时,苏禾已立在庄子正门前。

周主簿的青呢小轿刚转过弯,她便瞧见轿帘缝隙里露出的半只靛青缎靴——这是爱穿松江府云纹皂靴的做派,与昨日传话的庄丁描述分毫不差。

苏大娘子好早。周主簿掀帘而下,三绺长须被风撩起,目光扫过门前新栽的两株桂树,听闻贵庄要捐粮建义仓?

苏禾福身时留意到他腰间玉佩——是和田青玉,雕着勤慎二字,与县志里记的周明远性喜雅物对上了。正是。她引着人往花厅走,小荞捧着茶盘从侧门出来,绣着百子图的团扇坠子在腕间轻晃,昨儿听林先生说,主簿老爷最爱《琵琶记》里糟糠自厌一折,庄上刚请了戏班,午后不妨留步听听?

周主簿的眼角明显松了松,在花厅主位坐定,接过茶盏时指节顿了顿——茶是雨前龙井,浮着两瓣新摘的茉莉,正是他上月在茶会上提过的清苦里带点甜。苏娘子有心了。他抿了口茶,不过义仓的事,按规矩得先查田契与赋税记录。

茶盏搁在案上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苏禾的指尖在袖中蜷起——她早料到要查田产,却没料到连赋税记录都要调阅。该备的我们都备着。她面上仍带笑,只是我家田契收在老樟木匣里,昨儿翻找时落了层灰,等会儿让林先生拿过来与老爷过目。

周主簿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瞬,这才点头:午后让账房跟着去县衙,我让人调档核对。

回程的马车里,苏禾攥着帕子的指节发白。

林砚坐在对面,见她眉心紧拧,轻声道:你是怕田契有问题?

我爹娘去得急。苏禾望着车窗外飞掠的稻田,喉间发紧,那年我才十五,里正说要立绝户契,说孤儿寡母守不住田。

我咬着牙在契上按了手印,可打那以后,总觉得......她突然顿住,马车恰好碾过块碎石,颠得人晃了晃。

到了。林砚掀开车帘,庄子的青瓦顶已近在眼前。

苏禾跳下车时发簪歪了,她也顾不上理,径直往书房跑——樟木匣就搁在书案最上层,锁头还挂着她去年换的铜锁。

咔嗒一声,锁开了。

泛黄的田契铺在案上,苏禾的指尖顺着墨迹往下挪,突然顿住:林砚你看!她指着右下角的编号,这上面写着安丰乡三都十七甲,可我上个月去县衙查粮册,记的是三都十八甲!

林砚俯下身,鼻梁上的青布巾被风吹得掀了掀——那是他故意用来遮身份的。

他的指尖抚过契纸边缘,突然一僵:这里有刮过的痕迹。他从袖中摸出个铜镇纸压平契纸,你瞧,待苏家长女出嫁后归还族中这行字,墨迹比其他地方淡,底下还能看出原来的字影......

苏禾的呼吸陡然急促。

她想起去年春上,族里那个远房堂叔喝醉酒拍着桌子骂赔钱货占着苏家田,想起前儿赵员外派来的人在庄子外转悠时意味深长的笑。好个绝户契。她抓起契纸的手在抖,他们早算计着我嫁人的那天!

去叫刘里正。林砚突然道,当年立契时他是中保人。

刘里正来得比预想中快。

他进书房时额角挂着汗,粗布短打还沾着草屑,显然是从田里直接赶过来的。大娘子找我?他搓着双手,目光在案上的田契上扫过,又迅速挪开。

里正大人记性好。苏禾倒了杯茶推过去,当年我爹娘的绝户契,是您帮着写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