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外的老槐树叶子簌簌落了一夜,苏禾天没亮就蹲在灶前烧火。
锅里的红薯粥咕嘟冒泡,她盯着跳动的火苗,眼前总晃着老秦被架出去时佝偻的背——那背从前总挺得直,给她指田埂时,手指比丈量尺还准。
阿姐,粥要溢了。小妹苏荞揉着眼睛进来,发辫歪在耳后。
苏禾忙掀锅盖,白汽裹着红薯香扑上脸,烫得鼻尖发酸。
她舀粥时,腕子碰到怀里的油纸包——林砚誊的密信副本还在,赵文远三个字在纸页间若隐若现。
大牛哥来了。苏荞扒着门框往外看。
王大牛的青布衫沾着草屑,站在院门口搓手,鞋底还粘着泥,显然是天没亮就从村东头赶过来。
苏禾把粥碗塞给妹妹,转身出了门。
大娘子。王大牛低头,后颈晒得发红,您昨儿说的事......
进来。苏禾带他到偏房,插上门闩。
梁上的蜘蛛正补网,丝线下垂,在两人中间晃出银亮的线。
她从怀里掏出卷着的黄纸,这是伪造的修桥文书,盖了里正的假印。
你明日去秦府后巷搭个歇脚棚,就说给新渠号子的民夫送水。
王大牛粗糙的指腹蹭过纸边:要盯什么?
一封信。苏禾盯着他发皱的眉,秦小吏这些日子总往县上跑,我猜他藏着要紧东西。
你记着,若见他夜里提灯出门,就跟着。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大牛,我知道你和小六娘心疼我,但这不是闹意气——老秦能把我家田契往县上递,就能把旁的人家往绝路上推。
王大牛喉结动了动,突然攥紧文书:大娘子放心,我夜里蹲在草垛子后头,连他家狗打几个滚都数得清。
三天后子时三刻,秦府后巷的狗突然吠起来。
王大牛蜷在草棚里,膝盖压得发麻。
他裹紧破棉袄,透过草帘缝隙望过去——秦小吏的影子晃过窗纸,手里提的不是寻常灯笼,是带夹层的黑釉灯,灯芯调得极暗。
来了。王大牛摸出怀里的短刀,刀把是苏禾用旧布缠的,还带着她手作的皂角香。
他猫着腰溜出草棚,墙根的蟋蟀被惊得噤声,只余秦小吏的脚步声笃、笃敲在青石板上。
出了村东头,野地里的芦苇沙沙响。
王大牛看见前面有火光,两个影子在土坡后晃动。
秦小吏压低声音:赵公子要的粮仓图,我按他说的标了水渠走向。另一个声音沙哑:东西带了?
王大牛的心提到嗓子眼。
他摸黑爬到土坡另一侧,芦苇叶割得手背生疼。
借着月光,他看见秦小吏从怀里掏出个油皮纸包,对方接过去时,半块碎银掉在地上,闪了闪又滚进草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