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活的!她大喊一声,率先从灌木丛里扑出去。
林砚几乎同时跃起,像道黑色的箭射向右边的黑影。
沈少卿从树上跳下来时带落几片槐叶,正盖在李四脸上,那汉子慌得踉跄,被苏禾一把扯住后领。
别打别打!李四双手抱头跪在地上,后颈的红痣涨得发紫,俺就是来倒点药粉,没伤人!
林砚扯过他怀里的布包,捏了撮黑色粉末凑到鼻端:乌根粉,带苦杏仁味。他又从李四腰带里抽出半封没写完的信,烛火下明日亥时四个字刺得苏禾眼睛发疼。
陈先生让你投毒,然后呢?她蹲下来,银锁在指尖转了个圈,吴三都招了,你以为赵文远能保你?
李四的喉结动了动。
月光照进他浑浊的眼睛,苏禾看见里面浮起恐惧的涟漪——那是去年冬月,她在村口看见的、饿了三天的老黄狗的眼神。
陈先生说......他突然压低声音,等水闹起来,就让人去烧族学的书。
说是......说是苏大娘子费那么大劲盖的学堂,烧了比毒水更让你心疼......
啪!
县城赵府的鎏金香炉砸在地上,檀香混着碎瓷片溅了满地。
赵文远攥着李四被捕的密报,指节白得像新刮的骨。
窗外的更夫敲过五更,他却觉得浑身发冷——那族学是苏禾上个月刚盖的,用她卖新稻种的钱请了先生,收了二十个佃户家的娃。
去把陈先生叫来。他扯松领口的玉扣,声音像浸在冰里,第三计划......提前三天。
晨雾漫进祠堂时,苏禾将乌根粉和信件摆在供桌上。
二十几个佃户挤在门槛外,张二牛举着灯笼,火光映得那些粗糙的脸忽明忽暗。
从今日起,每口井加两个守夜的。她的声音比晨雾更凉,渠边每五里设个暗哨,看见拿布包、陶罐的,直接捆来见我。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大娘子,那族学......
苏禾的手顿了顿。
她想起昨日午后,小荞踮着脚往族学的窗台上放了盆野菊,花瓣上还沾着泥点。
族学该怎么教,还是怎么教。她摸出怀里的银锁,在供桌上敲出清脆的响,但谁要敢动我们的水、动我们的娃......
她扫过人群,最后目光落在供桌后的列祖列宗牌位上:苏家的田,苏家的井,苏家的学堂——都是要传给子孙的。
谁要坏这个,我苏禾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的算盘珠子一颗颗抠出来。
祠堂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撞落几片新绿的槐叶。
林砚站在廊下,看着苏禾的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长,忽然想起她昨日说的话:要战,奉陪到底。
而此刻,在县城那座雕梁画栋的宅院里,陈先生正将最后一张密信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筒。
信纸上的墨迹未干,族学两个字被圈了又圈,像团烧得正旺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