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缩在耳房的阴影里,看着三道黑影顺着墙根溜进来,最前面的那个扛着个布包,里面隐约露出火折子的铜角。
“点火。”其中一个压低声音。
布包“咚”地落在柴堆旁。
黑影刚要弯腰,耳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砚举着火把跨出来,火光映得他眼尾泛红:“赵文远没告诉你,苏大娘子的学堂,连耗子打个喷嚏都有人管?”
“跑!”
三个黑影转身就往墙上窜,西墙却突然亮起一片火把。
张二牛拎着木棍从草垛后冲出来,护院队的锄头、扁担劈头盖脸砸过去。
其中一个被砸中脚踝,“扑通”摔进柴堆,油布裂开道缝,菜油“滋滋”渗进干柴里。
“都别动!”苏禾的声音从堂屋传来。
她抱着个铜盆站在台阶上,盆里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谁再动,我这盆水就浇到柴堆上——你们主子要是知道你们连火都点不着,该怎么赏?”
三个黑影僵在原地。
最年轻的那个抖得像筛糠,膝盖一弯就跪了:“大娘子饶命!是陈先生让我们来的,说烧了学堂,赵老爷就给十两银子……”
沈少卿从阴影里走出来,他腰间的药囊随着动作轻晃。
“搜身。”他对护院队点点头,自己则蹲下来,从那年轻黑影怀里摸出个油纸包。
展开时,半片染血的信笺露出来,墨迹未干的“赵”字在火光里格外刺目。
“赵文远的私印。”林砚凑过来看了眼,声音里带着冰碴子,“他上个月给州府写的贺信,用的就是这方印。”
天刚蒙蒙亮,祠堂的供桌上便摆了三样东西:半车干柴、三坛菜油,还有那封带血的信笺。
二十几个佃户挤在门槛外,张二牛的灯笼照得供桌亮堂堂的,连油坛上的泥封都看得清楚。
“你们想烧的不是族学。”苏禾站在供桌后,银锁在指尖转了个圈,“是我们这代人的字墨,下代人的饭碗。”她扫过人群里缩着脖子的老周,又看向跪在供桌前的三个黑影,“从今日起,族学设‘义学护卫队’,张二牛当队长,护院队里挑五个最壮的,白日守校门,夜里巡墙根。”
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王铁匠搓着粗糙的手喊:“大娘子,我家铁柱也能来!他能扛半袋米走二里地!”
苏禾笑了,目光落在供桌后的列祖列宗牌位上:“苏家的田,苏家的井,苏家的学堂——要传给子孙的,就得守好了。”
县城赵府的雕花窗棂后,赵文远将茶盏砸在地上。
青瓷碎片溅到陈先生脚边,他却连眼都没眨:“那三个蠢货,审都没审就招了。”
“大人,州府来消息了。”门房捧着个红漆匣子进来,“御史台的周大人到了,说要传苏禾和您明日去公堂对质。”
赵文远的手指抠进檀木桌沿。
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想起昨日在街头见过的苏禾——她穿着粗布衫,蹲在路边教小娃认稻穗,阳光照在她发间的银锁上,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备马。”他扯松领口的玉扣,声音像浸在冰里,“去州府。”
祠堂外的槐树上,麻雀扑棱棱飞起。
苏禾摸着供桌上的信笺,指尖触到那枚“赵”字的印,忽然听见张二牛在门外喊:“大娘子!县太爷的差役送帖子来了,说州府有大人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