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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棋局渐开——暗流涌动(2 / 2)

周明远合上账册,起身时青衫带起一阵风:今日就看到这儿。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苏大娘子,有些事...莫要太急。

苏禾送他到院门口,看他的青衫消失在晨雾里,这才转身回屋。

周婶从东墙后闪出来,草纸在她手里窸窣作响:他问了堤坝、分成,还提了赵家老夫人。

记下来。苏禾把账册递给苏稷,阿稷,去把林先生请来。

林砚是在晌午时分来的。

他手里攥着半卷旧账,袖口沾着墨渍,显然是刚从账房出来。我查了赵家三年前的赈济记录。他把账册摊在桌上,手指点着某行小字,灾年报了两千石粮,可州府拨下来的只有一千五——剩下的五百石,全进了赵家养的私仓。

苏禾凑近看,见那行字被墨点晕染了大半,想来是林砚反复核对时蹭上的:沈通判那边?

今早我找过他。林砚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他把赵家的案卷调进了州府档案库,我抄了副本。油纸展开,是一叠泛黄的契纸,边角还带着朱笔批注的查无实据。

苏禾的指尖抚过那些字,像是摸着赵家的累累破绽。

她起身从柜顶取下铜匣,把契纸与之前的漕运证据一并收进去,又压上那本《齐民要术》。明儿我去州府,把这些呈给韩推官。她转头对林砚笑,你说的对,要扳倒赵家,得让他们的罪证堆成山。

林砚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因为常年握笔,虎口有层薄茧,此刻却烫得惊人:苏禾,沈通判说...赵家背后还有人。

苏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周明远临走时那句莫要太急,想起灰鸽子送来的信里模糊的漕运张都头,突然明白过来:所以你让我修堤坝?

堤坝是幌子。林砚松开手,从袖中摸出张地图,我让庄里的青壮借着修渠,把田庄四周的路径都摸熟。

白天是修水利,夜里...便是巡逻队。他指着地图上的红点,我还联系了张村的张老丈、李庄的李三郎——他们都被赵家夺过田,恨得牙痒。

苏禾望着地图上渐次亮起的红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三年前她蹲在田埂上数星星时,从不敢想会有今日——会有这样一个人,与她并肩,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对了。林砚又从怀里摸出张帖子,我打算以农桑互助社的名义开义学,教孩子们认农书、读律法。帖子上歪歪扭扭画着稻穗和竹简,那些豪强最怕的,就是百姓知道自己该得什么。

苏禾接过帖子,指腹蹭过义学两个字。

她想起苏荞总趴在窗台上看学童背书,想起张大娘的小儿子说想认字查契纸,突然笑出声:好,明日就贴告示。

直到月上柳梢头,苏禾才得空回屋。

她解开发髻,银簪当啷掉在妆匣上。

正要吹灯,窗台上忽然有东西扑棱一响。

她转头,见月光里躺着个素白信封,封口处盖着朱砂印——是个王字。

苏禾的手悬在信封上方,半天没敢碰。

她想起林砚说的赵家背后有人,想起周明远欲言又止的眼神,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最终,她指尖轻轻挑开信口,一张薄纸滑落——上面只有两行字,字迹清瘦如竹:青苗法将行,慎守粮田。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信纸簌簌作响。

苏禾望着那个王字,忽然想起庆历新政里那个被仁宗称为文正公的名字。

她把信重新封好,塞进枕下,听着院外巡逻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闭上了眼。

窗外,那只灰鸽子又落在竹笼上,脖颈在月光下泛着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