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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风起青萍——棋高一着(2 / 2)

苏禾蹲下身捡茶盏碎片,青瓷扎进指腹也不觉得疼:大人可记得上个月,张村的王二婶跪在您轿前?

她儿子被赵家的护院打断腿,田契上按的是血手印——可赵家用半袋米就买通了里正,说那手印是赌债。她抬头时眼里有光,庆历三年的条令里写着凡民田纠纷,需查三代户帖、四邻证词,您那日在公堂拍着惊堂木说法不避贵,王二婶回家时,腿都不抖了。

韩大人的手指慢慢攥紧。

青苗法要来了。苏禾取出怀里的《庆元条法事类》,翻到均公田那页,新法里说官户占田不得过三十顷,赵家明面上有二百顷,暗里还挂着七个庄头的名字。

大人若能彻查赵案,便是给新法趟了条路。

院外传来蝉鸣,韩大人突然弯腰拾起地上的《查抄录》,指腹抚过被揉皱的字:苏娘子,明日辰时,你带二十个被赵家害过的乡民来州府前。他抬头时,眼里的浑浊散了个干净,我要当众接状。

三日后的州府门前,青石板被日头晒得发烫。

苏禾站在最前头,手里攥着厚达三寸的联名状,上面按了一百零三个红指印——张大娘的手印歪歪扭扭,李三郎的指腹还沾着泥,最末一页是她亲笔写的《赵案全录》,从三年前赵家强占张村河滩地,到上个月逼死欠租的刘老汉,桩桩件件都有证人画押。

递状!韩大人的声音穿透人群,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苏禾捧着状纸跨过高高的门槛,余光瞥见廊下几个穿青衫的官差正交头接耳,其中一个怀里还揣着赵家的柳木匣子。

她脊背挺得笔直,将状纸拍在公案上时,听见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青天大老爷。

是夜,苏禾回到田庄时,月亮刚爬上东墙。

林砚在院门口等她,手里拿着半卷契约:我今日去了庐州,和福来米行、锦绣布坊谈妥了。他展开契约,墨迹未干的保底价收购预支三成银钱几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光,往后庄里的稻谷、棉布不用再等牙行压价,他们直接派车来收。

你怎的不等我?苏禾接过契约,指腹蹭过苏记田庄的印章。

昨日在州城听茶商说,漕运司要查私盐。林砚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赵家的人说不定要狗急跳墙,咱们得把粮和布攥在自己手里。

话音未落,庄外传来马蹄声。

巡夜的阿牛跑进来,手里举着个黄绢封的竹筒:苏娘子,州城快马送来的!

苏禾拆开竹筒,里面是张素笺,墨迹未干:周录事调往琼州,漕运司陈、吴二员停职待查。她抬头时,林砚正望着院外的稻田,夜风掀起他的衣摆,像面猎猎的旗。

明日去义学看看。她把信折好收进袖中,苏荞说新教的《耕田歌》,孩子们唱得比布谷鸟还响。

林砚笑着点头,目光掠过院角那株老槐树。

树杈上挂着个竹笼,那只灰鸽子正歪着脑袋看他们,脖颈在月光下泛着幽蓝。

后半夜,苏禾在灶房热米酒。

忽听前院传来叩门声,老管家的声音带着惊:娘子,有官差送公文!

她擦了擦手出去,见两个穿皂衣的差役立在门前,其中一个捧着个朱漆木匣,匣上盖着枚方方正正的大印——那印泥红得鲜艳,是御史台的官印。

苏娘子,这是从汴京递来的急件。差役躬身,月光照得他腰间的铜牌闪着冷光。

苏禾接过木匣时,指尖触到匣底的凹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压过。

她望着远处连绵的稻田,听着巡夜梆子声由远及近,忽然想起那封王字信里的字迹——清瘦如竹,倒真有几分像范大人的手书。

木匣在她怀里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