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捡起,刀刃上还沾着煤油,在火光里泛着幽蓝。
你们要烧的不只是绣坊。苏禾盯着赵大虎充血的眼睛,声音比月光还冷,是我们女人的尊严。赵大虎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发黄的虎牙:三从四德写在《女诫》里,你们偏要学男人做生意,活该被烧!人群里传来抽气声,刘氏挤到最前面,她的绣绷还挂在手腕上,银线在火光里闪着:我丈夫死了三年,靠绣帕供儿子读书——你说我活该?
打!不知谁喊了一声。
李三的锄头柄结结实实砸在赵大虎后背上,黑衣人抱头鼠窜却被围得严实。
阿牛抹了把嘴角的血,抄起绳索往赵大虎脖子上套:让你踹我!苏禾看着他们被捆成粽子,煤油味混着汗水味直往鼻子里钻,可她心里突然松快了——这些人越狠,说明她们走的路越对。
祠堂的长明灯一直亮到五更天。
族老苏伯年摸着银须,盯着地上的油瓦罐和被撕坏的绣帕。周文远让你们来的?苏禾把刀拍在供桌上,刀身震得烛火摇晃。
赵大虎梗着脖子不说话,可他腰间的周家玉佩出卖了他——那是周老爷过寿时发的,刻着周字的青玉坠子。
今日若放任他们,苏禾指着被烧出焦痕的绣品,明日谁敢做工?
后日谁敢学算术?她想起午后刘氏举着章程喊我愿入社的样子,想起阿秀被地主打手板时颤抖的手,我们不是要跟谁争,是要活成个人样!
苏伯年的拐杖重重敲在青石板上。去把周文远叫来。他对族中小子挥挥手,又转向苏禾,你说得对,这世道,能自己挣饭吃的,才是真本事。
天刚蒙蒙亮,祠堂外就围了一圈人。
周文远的青衫皱巴巴的,眼尾还挂着隔夜的眼屎。
他刚要开口,苏伯年就把玉佩拍在桌上:周家的人夜里烧绣坊,你说怎么处置?周文远的脸白得像墙皮,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赵大虎驱逐出村。苏伯年的声音像敲钟,绣坊合作社,继续办!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刘氏站在最前面,举着被撕坏的绣帕喊:我们不是靠男人吃饭的人!二十个、三十个声音跟着响起来,像春潮漫过田埂。
苏禾站在祠堂门口,看阳光漫过青瓦。
绣坊的方向传来机杼声,比往日更急更响。
她正擦着额头的汗,阿牛突然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带朱印的纸:阿姐!
村口的驿卒送的,说是州府来的公文。
晨风吹起纸角,她看见最上面几个字:关于安丰乡女户合作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