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突然静了。
“那年我八岁。”角落里传来沙哑的女声,是西头的周阿婆,她扶着拐杖站起来,眼角的皱纹里凝着泪,“我家柱子饿得啃树皮,扎了一嘴血,我抱着他去求粮...赵大人的门房拿鞭子抽我,说‘仓里没粮,要粮找阎王’。”
“我记得!”东头的李老汉踉跄着挤到前面,他撩起裤腿,小腿上一道狰狞的疤泛着青白,“我去漕运码头偷粮,被赵府的护院打断的!”
台下炸开一片抽噎声。
有个年轻后生突然冲上台,攥着林砚的袖子喊:“那三千石粮呢?是不是填了赵文远的腰包?”
“是。”林砚的声音沉得像块石头,“他把粮换成了银子,存在应天府的钱庄里。赵小五这次回来,就是要把账本销毁,再把水搅浑——让咱们这些被他爹饿过的人,去替他爹顶罪。”
“放屁!”
赵小五的吼声响彻祠堂。
他被两个衙役架着,发冠歪在一边,脸上还沾着草屑,“你们血口喷人!我爹是被奸人所害——”
“赵公子。”裴大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穿着玄色官服,腰间玉牌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本使刚收到应天府递来的漕运账册。”他举起一卷泛黄的纸,“庆历元年三月,江南漕粮入库五千石,可安丰乡报的是‘仅收两千石’。剩下的三千石...你说,去了哪里?”
赵小五的脸瞬间白得像张纸。
他猛地甩开衙役的手,踉跄着扑向供桌,却被苏稷一把拦住。
少年的胳膊横在他颈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你爹让我姐啃树皮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
“收押。”裴大人挥了挥手,衙役的铁链“哗啦”作响。
赵小五被拖出门时,突然扭头盯着苏禾,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们赢了...但赵家的根还在!”
苏禾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声嘶吼被春风吹散。
她摸了摸怀里的信纸,上面的字迹还带着夜露的潮气。
远处传来学堂的读书声,清朗朗的童音飘进祠堂,惊起几只麻雀。
“姐。”苏荞扯了扯她的衣袖,指向门外,“你看。”
晨光里,祠堂门前的青石板上,站着十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娃。
他们怀里抱着竹简,发梢沾着晨露,最前头的小丫头举着块木牌,歪歪扭扭写着:“苏大娘子教我们认粮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