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学里的学生多是佃户家的娃,家里缺粮的不在少数,用工分换粮,既能管住这些毛头小子,又能把巡查的人手散到各个村头。
她转头看向柳先生:先生觉得这法子可行?
可行。柳先生点头,但得找几个老成的牵头。
王伯家的大郎在县里当过差,张头的二小子会打把式——
我这就去写榜文!阿荞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枣糕,就写护庄有粮,夜巡有奖,让阿稷去各村贴!
苏禾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指尖触到她发间沾的碎枣屑。
这丫头,方才怕不是躲在门外听了半晌。
她又转向周大娘:大娘的商队,能不能提前把秋粮往仓里运?
能运多少是多少。
这有什么难的!周大娘拍着胸脯,我让老张把货船都腾出来,明早天不亮就往这边赶。
对了,我还能让伙计们装成货商,在闸口附近晃悠——
好。苏禾的算盘在掌心转了个圈,王伯和张头那边,我等会亲自去说。
林郎,你带着阿稷整理巡查表,按村分人,每五里设个哨点。她抬头看向窗外,月光被乌云遮了大半,今夜子时前,必须把人派下去。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哒哒的声响撞碎了夜的静,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苏禾的手猛地扣住桌沿,耳尖听见门环被拍得山响,接着是个粗哑的嗓子喊:苏大娘子!
苏大娘子!
林砚两步跨到门前,拉开门闩。
月光漏进来的刹那,苏禾看见个浑身是泥的小伙子跪在地上,裤脚还滴着水——是南闸口看水的小顺子。
他喘得像拉风箱,手指死死抠着青石板:赵、赵小五......带了七八个拿刀的,往分水闸去了!
他们、他们说要......要炸闸!
祠堂里的烛火噗地灭了一盏。
苏禾摸黑摸到腰间的算盘,铜珠硌得掌心生疼。
她听见周大娘倒抽冷气的声音,听见柳先生重重的叹息,听见林砚在她身侧低低说了句我去拿剑。
小顺子。她蹲下来,替小伙子擦了擦脸上的泥,闸口现在有多少人?
就、就我和栓子。小顺子哭丧着脸,他们把栓子绑在树上了......
苏禾站起来时,衣摆扫过案几上的舆图。
分水闸的红点在黑暗中像团火,烧得她眼眶发疼。
她转头看向林砚,对方眼里的暗芒与她撞了个正着——那是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光,像春播时第一粒落进泥里的稻种,带着破土而出的狠劲。
阿荞。她摸出钥匙递给妹妹,去地窖把那箱铁蒺藜拿出来。
林郎,你带族学的小子们抄近路截他们。
周大娘,麻烦您让商队的伙计从闸口东边包抄。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砸进冰面的石头,告诉所有人——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惨白的光里,苏禾的眼睛亮得惊人:他们要毁我们的命脉,那就让他们知道,这命脉上的每根筋,都是我们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