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炸开了掌声。
王大郎扯着嗓子喊:我推举苏大娘子当第一个轮值!
使不得。苏禾笑着摆手,轮值要人人轮流,我只当这个章程的执笔者。她望向陈三爷,三爷德高望重,您来主持公道,如何?
陈三爷的旱烟杆在地上敲出脆响:中!
我这把老骨头,就给大娘子镇场子!
李秀才的墨笔在纸上走得飞快,《田庄联盟章程》的字迹逐渐清晰。
林砚站在他身后,借着烛光往信笺里夹了张薄纸——那是《田赋辩》的副本,他昨夜誊了半宿。老张头的商队后日进京城。他低声对苏禾说,我托他带给应天府的周学士,当年他在史馆修《农书》,最恨赋税不公。
苏禾的指尖轻轻拂过信笺:能让上面听见咱们的声音,比十座公仓都管用。
更鼓敲过三更时,族学外突然传来狗吠。
苏宅那边有动静!守夜的小娃撞开院门,杜通判带着二十个官差,举着火把往村东去了!
苏禾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早料到赵敬之不会罢休,却没料到来得这么快。
林砚一把抓起桌上的章程:去后巷!
我引开他们!
不成。苏禾按住他的手腕,目光扫过院外渐渐逼近的火光,你带着章程去公仓,我去族学阁楼。她转向陈三爷,三爷,麻烦您...
大娘子放心。陈三爷抄起旱烟杆往门外走,安丰乡的老少爷们,还护不住一个为民请命的女娃?
等杜通判的官刀劈开苏宅柴门时,迎接他的是二十多个举着锄头的村民。
陈三爷站在最前头,旱烟杆戳着官差的胸口:苏大娘子在族学和咱们议公事,你们要拿人,先踩过我这把老骨头!
反了!反了!杜通判的声音带着颤,你们这是抗官!
抗的是赃官!张寡妇举着豁口的菜碗冲上来,去年我交的税银,够买十石米!
可官仓里的米呢?
火把的光映得人群的影子乱晃。
苏禾缩在族学阁楼的窗后,看着院外的推搡,听着此起彼伏的还我田契还我粮,突然想起林砚说过的话:真正的风浪,是泥腿子们自己卷起的。
她摸出怀里的算盘,珠串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东方的天已经泛起鱼肚白。
族学门前的青石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排脚印。
有光脚的,有穿草鞋的,有裹着破布的——越来越多,像春汛时的溪水,正从各个村口汇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