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青丝绕局(1 / 2)

刘婶捏着信封的手顿了顿,晨雾沾在粗布袖口上,洇出片浅灰。

她回头望向东厢房,窗纸后影影绰绰有个走动的身影——苏荞向来起得早,可今儿个天还没大亮,绣坊里就听见她房里有翻竹简的响动。

小娘子。刘婶推开账房门,见苏荞正往发间插木簪,案头摆着昨晚没看完的《染练考》,墨迹未干的批注里夹着半片靛蓝布。

她把信封递过去,门外来了这东西,封口压着咱们新染的月白。

苏荞接过来的指尖一滞。

月白是前儿刚试染的色号,染缸还没完全稳定,连绣娘都只发了两匹试样。

她捏着封口轻轻一挑,信纸上歪歪扭扭几个字:绣线不净,祸将至。墨迹带着潮气,像是连夜写的。

有人在敲边鼓。苏荞把信纸按在案上,目光扫过窗台上晾着的染布——前两日她故意放话要做双面秘绣,说这手艺得用特殊染料养线,线得在染缸里泡足七日,连染坊的老匠头都未必能摸清门道。

消息一传出去,镇上来了七八个染匠应聘,其中有个穿青布短打、自称姓张的,问起染线流程时眼神总往染线房后窗飘。

去把红姑喊来。苏荞摸出个铜铃摇了摇,清脆的响声惊得梁上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红姑掀帘进来时,鬓角还沾着靛蓝染料,她昨晚守了半宿染缸:小娘子?

把张染匠的工牌给我。苏荞翻开账册,指了指第三页的记录,他说自己在江宁染坊做过三年,可前日调蓼蓝汁,他非说要加两把石灰。

你记不记得,上月陈老染师教咱们,蓼蓝发酵得用草木灰?

红姑凑近看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张染匠每日的操作:辰时调水,巳时下蓼蓝,未时加的是石灰不是草木灰。

她倒抽口凉气:这哪是江宁来的?

江宁染坊的规矩我熟,蓼蓝汁最忌石灰,会坏了颜色的透度。

所以他是来探底的。苏荞把工牌塞进红姑手里,明儿起,你装作不留心,把染线房的钥匙搁在案头。

另外——她压低声音,让王二柱去库房,挑两批丝线:一批按老法子染,一批掺点明矾。

明矾能让颜色发涩,真懂行的一摸就知道不对。

红姑眼睛亮起来:您是要试他能不能辨出异常?

他要是能辨出来,说明背后主是懂行;要是辨不出来...苏荞指尖敲了敲案上的信纸,那这局就更好破了。

三日后的夜,染线房的油灯忽明忽暗。

苏荞裹着青布斗篷蹲在窗根下,听见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