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青丝绕局(2 / 2)

红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张叔,您怎么还没走?

我...我想起今儿染的丝线好像没搅匀。张染匠的声音发颤,我再看看。

苏荞对身后的两个壮实丫头使了个眼色。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张染匠正踮着脚往瓦罐里塞东西,脚边倒着个装明矾丝线的木桶,染好的线散了一地。

张叔这是在做什么?苏荞的声音像浸了冷水,她捡起地上的丝线,指尖捻了捻——涩得刺手,正是掺了明矾的那批。

张染匠膝盖一弯,扑通跪在地上:小娘子饶命!

我就是...就是想偷两匹线换钱!

换钱?苏荞把丝线甩在他脚边,你前夜往蓼蓝汁里加石灰,昨儿把发酵的缸挪到阴处——这哪是偷线?

这是要坏我染线的火候。她蹲下来,盯着他发灰的眼白,说,谁让你来的?

张染匠额头沁出汗珠,突然梗着脖子喊:我就是个没饭吃的!

你们不能...

红姑。苏荞没看他,去把陈老染师请来,就说有人要教咱们新染法。

别!

别叫他!张染匠突然崩溃,是赵...赵小五赵爷!

他说只要坏了你们的秘绣,就给我五两银子!他扯着苏荞的裙角,赵爷说,绣坊的商路全靠这秘绣撑着,毁了绣线,你们的布就卖不到扬州去!

苏荞的手指在袖中攥紧。

赵小五是新任知州的亲信,上月刚替知州收过田赋,手段狠辣得很。

她想起前日李秀才整理的《田赋辩》里夹着的纸条——赵氏暗吞三成税银,墨迹和匿名信上的蓝黑如出一辙。

把他捆了,送官。苏荞站起身,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照在她发间的木簪上,告诉官差,就说有人意图破坏官商合营的绣坊——这顶帽子,赵小五戴得起么?

后半夜的风卷着槐叶打在窗上,苏荞坐在账房里,把张染匠的供词抄了三份。

烛火映得赵小五三字格外刺眼,她忽然听见外间有脚步声,抬头正见红姑抱着个锦盒进来,盒盖没关严,露出半片流光溢彩的绣样。

小娘子,红姑的声音里带着笑,新染的丝线今早出缸了,双面秘绣的样品...您看看?

苏荞伸手去接,指尖触到锦盒的刹那,隐约闻到一股清冽的蓝草香——那是染线房里最纯正的蓼蓝味,没有石灰,没有明矾,只有阳光晒透的、能绣出十里春光的好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