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金针锁雾(1 / 2)

锦盒在苏荞掌心压出浅浅的红痕。

她掀开盒盖时,绣样上的折枝山茶便随着动作抖开,靛蓝的花瓣边缘泛着月白的晕,像被晨雾浸过的初阳,连烛火都成了陪衬。

红姑凑过来,指腹轻轻抚过花瓣脉络:小娘子您瞧,这是用新晒的蓼蓝头靛染的,染了七道,每道都等线干透才下缸。

张染匠那点子歪心思,到底没坏了咱们的手艺。

苏荞喉间发紧。

她记得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荞姐儿,要守住苏家的针脚。那时绣绷上的并蒂莲才绣了半朵,线色发乌,是用掺了黄土的次靛染的。

如今这绣样上的蓝,比母亲绣过的任何颜色都要清透三分。

她指尖沿着花瓣纹路摩挲,触感柔滑得像溪水漫过鹅卵石——这是染线时多晒了半日阳光的缘故,她前日特意让染房把晾线架往南挪了三尺。

红姑,她声音发颤,去把族学礼堂的炭盆添上。红姑一怔,随即笑出了声:小娘子是要请人?苏荞点头,袖中攥着的《绣坊工艺规范》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潮。

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写的,纸页边缘还沾着墨点,把七家染坊的东主、三家织户的当家人,还有绣娘里能说上话的阿婆们都请来。

卯时三刻,族学见。

族学礼堂的门是被张二娘撞开的。

这位染坊东主裹着靛青棉袍,怀里抱着个漆木箱,一进门就嚷嚷:苏小娘子要立同盟?

我老张头家的染坊头一个应!她身后跟着的刘织户搓着手,粗布袖口沾着线头:昨儿我家那匹绢,用了你们教的三浆三晾法,软得能当汗巾使。绣娘王阿婆拄着拐棍,竹篮里堆着半旧的绣绷:我那孙女儿学了双面绣,前儿给县主娘子绣的帕子,得了二十文赏钱!

苏荞站在讲台上,望着底下攒动的人头。

梁上的风灯晃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比往日都要长些。

她翻开《工艺规范》,纸页窸窣声里,张二娘已经掀开漆木箱:都来瞧!箱底铺着层层靛蓝染料,真靛青黑发亮,捏一把能成团;假靛掺了石灰,手一搓就簌簌往下掉粉。她拈起撮染料搓了搓,指缝间果然漏下白渣,苏小娘子教的草木染谱,我抄了七份,每家染坊送一份!

台下响起抽气声。

刘织户凑过去摸了摸假靛,突然拍大腿:怪不得我上月买的靛青染出布来发脆!王阿婆举着拐棍敲地:要我说,同盟里就得立规矩——谁要是再使歪靛,咱们大伙儿都不跟他做生意!苏荞望着台下涨红的脸,喉间的哽涩散了些。

她举起《规范》,声音比往日更响:规矩我都写在这儿了。

统一染料标准,共享织绣技法,共抗外部打压。

入盟的,免费学技艺,优先拿订单;出盟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便连半匹好线都别想买到。

散会时已近晌午。

李秀才抱着一摞抄好的《同盟章程》从偏房出来,墨香混着灶房飘来的菜香:小娘子,州府备案的副本我用了官造麻纸,盖了族学的印。苏荞接过章程,指腹蹭过朱红印泥,突然想起前日在《田赋辩》里发现的纸条。

赵小五的蓝黑墨迹还在眼前晃,她转头对红姑道:把首批秘绣样品装二十盒,让周镖师连夜送京城。红姑一愣: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