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往常只送到扬州...
扬州的商路太近,苏荞望着窗外晾线架上飘着的蓝布,赵小五要断咱们的路,咱们就把路铺到他够不着的地方。她摸出块碎银塞给李秀才,你再跑趟州府,就说染织同盟要呈送《规范》备案——记得提一句,这是官商合营的绣坊牵头办的。李秀才攥着银钱跑远了,红姑突然拽她袖子:小娘子你瞧!
绣坊门口围了一圈人。
老周头举着章程念:凡入盟者,染线需用头靛,织绢需过三浆...人群里有人喊:我家染坊入!另一个接:我家织机明儿就搬来!苏荞望着涌动的人头,忽然想起刚接手绣坊时,这里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那时她蹲在染缸前数线,数到第三百六十七根时,红姑递来碗热粥:小娘子,日子会好的。
日子确实好了。
三日后,京城传来消息:秘绣样品被大相国寺的香客抢购一空,有商户连夜写信要订百匹。
苏荞把信笺压在镇纸下时,窗外传来马蹄声。
赵小五的青骢马撞开绣坊栅栏,他穿着团花锦袍,腰间玉牌撞得叮当响:好个苏荞!
敢私结朋党?他身后跟着四个衙役,刀鞘碰在门框上,给我封了这绣坊!
且慢。
声音从门后传来。
州府的王典史抱着个檀木匣,官服上的布子被阳光照得发亮:苏小娘子呈送的《染织同盟章程》,知州大人已批了准字。他掀开匣盖,露出朱笔批注的公文,这同盟上应新政,下利民生,是正经的官商合营。
赵都头若要查封,得先拿了知州的手令。
赵小五的脸涨得发紫。
他盯着那道准字看了半晌,突然挥鞭抽在青骢马背上。
马蹄声裹挟着脏话远去后,王典史压低声音:李秀才抄的《田赋辩》,知州大人也看了。
赵小五私吞税银的事...您且安心。苏荞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风掀起她的裙角,带起一阵蓝草香。
夜渐深时,绣坊的灯一盏盏灭了。
苏荞站在高台上,望着染线房的方向。
月光下,晾线架像一片蓝色的森林,每根线都泛着温润的光。
她摸出发间的木簪——那是母亲留下的,刻着半朵未完成的并蒂莲。母亲,她对着风轻声说,您的锦绣梦,我守住了。
书房的灯还亮着。
林砚坐在案前,手里捏着封刚拆的信。
烛火晃了晃,把信上的字映得忽明忽暗:朋党案旧部已至安丰,林氏遗孤...小心。他抬头望向窗外,绣坊的方向还亮着一盏灯,像颗星子悬在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