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断线重生(2 / 2)

林砚望着那片晃动的灯笼海,喉结动了动。

苏禾趁机凑近他耳边:我夜里去陈三爷家,再找李秀才联名。

你...在牢里别乱说话,等我。

衙役们到底不敢硬闯,押着林砚上了马。

苏禾追着马蹄跑了半里地,直到灯笼变成星星点点的光,才扶住路边的老槐树。

她摸出怀里的布包,烤红薯早凉了,可方才塞给林砚时,他悄悄往她手心塞了颗炒熟的南瓜子——那是他昨日从书里抖落的,说等新渠挖成,要种满南瓜。

苏大娘子!陈明礼喘着气追上来,衣摆沾着草屑,我和同窗们商量好了,明早就在族学门口举抄本,要是官差敢动先生,我们就去州府门口跪!

苏禾擦了擦眼角,把南瓜子攥进手心:好。

你带几个稳当的学子,把抄本送到邻县的书市,就说安丰乡的先生教的是种田的道理,不是反贼的话。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再让绣坊的婶子们把《致天子书》绣成帕子,染坊染成蓝底黑字——百姓拿在手里,总比纸头经用。

这一夜,安丰乡的灯火亮得比中秋还热闹。

陈三爷翻出压箱底的联名状模板,李秀才磨墨时手都在抖:林先生的字,比我当年中秀才的卷子还正。染坊的刘婶把浆糊熬得稠稠的,抄本刚印出来就往门板上贴;绣坊的姑娘们飞针走线,帕子上的轻徭薄赋绣得比牡丹还艳。

第二日清晨,州府衙门前的青石板上,二十八个乡老的联名状被晒得平平整整。

苏禾站在最前头,怀里抱着一摞染好的帕子,身后是举着抄本的学子、拎着菜篮的妇人、挑着货担的商贩——连昨日押林砚的衙役都挤在人群里,偷偷看帕子上的字。

退堂!李通判的惊堂木砸得山响。

周文昭跪在堂下,手里的密报被冷汗浸得发皱。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封断章取义的《致天子书》抄本,会被百姓们翻出原文,连带着林砚教的《田亩图》《农时表》一起送到州府——原来税不过三后头,还写着若遇水涝,当减两成。

牢门打开时,林砚正借着窗缝的光补抄《齐民要术》。

他抬头看见苏禾站在门口,晨光里她鬓角沾着草屑,眼眶青得像未熟的李子,可眼睛亮得吓人。

走。苏禾伸手,掌心还留着昨日南瓜子的压痕,族学的孩子们等你讲新渠的水势,陈三爷说要把联名状刻在碑上,刘婶的染坊...还留着半缸蓝靛等你题字。

林砚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因牢狱里的潮气有些凉,苏禾的手却暖得像晒过的棉被。

两人穿过拥挤的人群,学子们的欢呼撞在青石板上,惊得檐角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先生!陈明礼举着个布包跑过来,王书商说要加印三千册,还说...要把您写的《农门策》和《致天子书》合订!

林砚接过布包,指尖触到粗糙的布面——和苏禾昨日塞给他的烤红薯包,是同一块蓝印花布。

他转头看向苏禾,对方正笑着和王屠户的媳妇说话,发辫在风里晃啊晃,像极了新渠里**开的水纹。

暮色漫进族学书房时,林砚对着案头的《田亩图》发怔。

窗台上不知谁放了把新鲜的野**,花茎上还沾着晨露。

他翻开陈明礼送来的布包,里面除了新抄的书册,还有张字条,是苏禾的字迹:明日辰时,新渠开闸。

风掀起《致天子书》的纸页,露出底下压着的半块玉扳指。

林砚伸手去捡,指腹擦过裂痕,突然触到一丝温热——不知何时,苏禾已站在他身后,另半块玉扳指正静静躺在她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