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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碑文初立·心火燎原(1 / 2)

徐秀才的笔尖在济字最后一竖上微微一顿,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掠过祠堂飞檐,惊得围观人群里传来数声低呼。

他抬头时,晨光正透过槐叶间隙落下来,在田庄自治公约七个颜体大字上洒下金斑——那是他昨夜磨了三盏灯油,照着苏禾口述的条款一笔一画刻上去的。

大娘子,成了!徐秀才退后两步,毛笔往腰间布囊里一插,袖口沾着石粉,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半调。

祠堂前的石台阶下,苏禾正替张婶子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巾。

听见响动,她抬头望了眼石碑,喉结动了动。

这碑是她带着佃户们从后山凿来的青石板,运的时候压坏了两辆独轮车;刻字那晚下着小雨,她举着油纸灯站在廊下,看林砚用炭笔在石面上勾样,墨迹被雨丝晕开,像团化不开的墨云——如今这云散了,只余下棱角分明的字,在晨雾里泛着冷硬的光。

都围近些!李大牛粗着嗓子吆喝,手里攥着根青竹棍,把挤在最前面的几个小娃往自己身后拢。

他腰间还别着昨日那根绳子——就是捆那个中间人的,此刻绳头沾着草屑,在晨风中晃**。

苏禾摸了摸腰间的铜钥匙串,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如今磨得发亮。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祠堂前的老榆木案几。

案上摆着铜锣、朱砂印泥,还有林砚昨夜誊写的《公约》正本,边角被烛火烧焦了指甲盖大一块——是她昨夜改条款时,烛台被风掀翻的痕迹。

当!

铜锣声惊飞了槐树上最后两只麻雀。

苏禾的手还悬在铜锣上方,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

她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王屠户的屠刀布还系在腰间,刘老汉的粗布裤腿沾着泥点,张婶子怀里的小孙女儿正啃着半块烤红薯——这些人,三个月前还在为春荒时的借粮利钱争得面红耳赤,如今却都仰着头,眼尾的皱纹里盛着光。

第一条!苏禾的声音比铜锣还响,丰年加租不超两成,涝年减租三成。

丰年加租不超两成,涝年减租三成!李大牛的嗓门震得祠堂檐角的铜铃嗡嗡作响,他说完偷偷瞥了眼苏禾——这是他最担心的一条,从前东家加租全凭一句话,去年涝了半季,赵员外还逼着交九成租子,他媳妇差点带着娃投了河。

台下传来抽鼻子的声音。

刘老汉用袖口抹了把脸,粗声粗气地喊:大娘子,这条款刻在石头上,就不怕被人砸了?

怕。苏禾走下台阶,站到刘老汉跟前。

她比老汉矮半头,却仰着脸笑:可就算砸了石头,砸不烂你们手里的契约。她指了指林砚怀里的一摞纸,每户都有盖了祠堂公印的副本,徐秀才说,往后每年春分,咱们在祠堂当众念一遍——石头会老,字会淡,可规矩得刻在人心里。

林砚垂眸看了眼怀里的契约,指腹轻轻蹭过最上面那张的边缘。

那是苏禾亲手写的,墨迹里还混着她研墨时溅上的茶渍。

他余光瞥见人群后排的吴知远——州府来的幕僚,此刻正捏着他方才塞过去的《江淮自治条例草案》,指尖把纸角都捏皱了。

第二条!苏禾退回案前,田庄渠堰由佃户轮值修护,每修一日,抵租半斗。

田庄渠堰由佃户轮值修护,每修一日,抵租半斗!李大牛喊完,拍了拍身边王屠户的肩膀,老屠,下月该你家轮值了,我帮你看着娃?

王屠户咧开嘴笑,屠刀布上的油光跟着晃:成!

我家那小子就爱往渠边跑,正好让他看着他爹修堰,省得掉水里。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苏禾也跟着笑,眼角却发酸。

去年大旱时,她带着弟弟挖渠,手掌磨出的血泡结了痂又破,破了又结;如今不用她一个人扛了,这些粗糙的手掌,这些带着泥腥气的肩膀,都愿意搭上来。

第三条!她清了清嗓子,青黄不接时,田庄开仓借粮,利钱按官定二分算。

青黄不接时,田庄开仓借粮,利钱按官定二分算!李大牛喊到这儿,突然梗了梗脖子。

他想起上个月自家断粮,苏禾让人挑着两袋糙米上门,说这是借的,等新粮下来还,当时他攥着米袋的手直抖——从前赵员外借粮,利钱是五分,利滚利能把人逼死。

吴知远突然往前挤了两步,草案在他手里哗啦作响。

他盯着苏禾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草案上均利共担几个字,喉结动了动。

林砚站在他斜后方,注意到他指尖的颤抖——那是当年在应天府书斋里,他见范仲淹批奏折时才会有的动作。

第四条!苏禾的声音突然轻了些,像怕惊着什么,族中孩童,可入田庄义学,束脩减半。

族中孩童,可入田庄义学,束脩减半!李大牛喊完,扭头看向自家小儿子——那孩子正扒着张婶子的膝盖,脏乎乎的小手指着石碑上的字。

他突然鼻子一酸,想起自己小时候蹲在私塾窗外偷听,被先生拿戒尺打手心的疼,原来这疼,是能传给儿子的;可现在,这疼能断在他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