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完一碗,又盛了第二碗。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拿到院子里洗。
井水冲在油腻的碗碟上,他用丝瓜瓤用力擦拭。
洗完碗,他搬出那张用了好些年的摇椅,放在大槐树下。
他躺了上去,摇椅发出吱呀的轻响。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闭上了眼睛。
不知名的星域,一颗暗红色的星球。
大地干裂,张开一道道巨大的口子,像是星球的伤口。
最后一条河流在几天前彻底干涸,只留下一条布满死鱼的河床。
一个种族最后的幸存者,聚集在最高的山顶。
他们皮肤干瘪,嘴唇开裂,靠在一起,等待着生命的终结。
一个孩子抬头看着天空,天空是灰黄色的。
“阿母,水……”
他的母亲抱紧他,无法回答。
就在这时,一滴水珠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干涸的河床中心。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无数水珠凭空出现,汇成一股细流。
细流变成小溪,小溪冲刷着河床,奔涌向前。
山顶上,一个年老的族人最先看到了。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向下方,嘴唇颤抖。
“水……”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他们看到了那条正在复活的河流。
他们看到了河岸边,干裂的土地正在愈合。
他们看到了土里,有绿色的嫩芽破土而出。
整个世界,在他们眼前,重新焕发生机。
没有人欢呼。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
他们朝着天空,朝着大地,朝着那条奔流不息的河,磕下头去。
大槐树下,摇椅还在吱呀作响。
青年翻了个身,砸了咂嘴,似乎在做什么梦。
他睡得很沉。
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里。
宇宙中最后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六处法则紊乱区,被全数抚平。
七千四百五十九个因战争而濒临崩溃的世界,重新稳固了核心。
三百一十二个即将灭绝的种族,获得了新生。
那场席卷纪元的终末之战,它留给这个宇宙的,最后一丝伤痕,被彻底抹去。
他为这个宇宙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让这个宇宙,忘记他曾做过的一切。
摇椅上的青年,眼皮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睛。
夕阳的光从院墙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从摇椅上坐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全身的骨头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啊……午觉睡得真舒服。”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望向村外那条通往远方的土路。
山还是那座山,村子还是那个村子。
他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
他忽然觉得,有点腻了。
他转身,朝着屋里走去。
“娘。”
“嗯?睡醒了?”
“我想出去走走。”
“走走?去哪?村头李大爷家串门?”
“不是。”
青年站在门口,看着屋里正在纳鞋底的母亲。
“我想去远点的地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