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人……”
谢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如果说阿修罗是疯子,是地府需要时刻警惕的外部威胁。
这个“摆主”,就是盘踞在枉死城心脏地带,亘古长存的梦魇!
那道修长的黑影终于完全走出了阴影。
他看起来像个人,穿着一身破旧不堪的黑色长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削瘦的下巴。
他的手里,提着一盏古旧的白纸灯笼,灯笼里没有蜡烛,却幽幽地燃着一团森绿色的鬼火,将他周围的地面都映成一片诡异的惨绿。
他没有散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但他的存在本身,就仿佛一个黑洞,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与声。
就连那从修罗道传来的狂暴兽吼,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呵呵……一个活人,还带着一丝帝君的神息……”
摆渡人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让人神魂发冷的阴寒。
他那隐藏在兜帽下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纪念念身上。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往前飘了一步,明明没有任何动作,身形却瞬间出现在了传送法阵的正中央。
他抬起一只枯瘦如柴、指甲漆黑的手,轻轻地在那刻满符文的石台上一按。
“咔嚓……咔嚓咔嚓……”
坚硬无比的法阵石台,就像是脆弱的饼干,以他的手掌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不!”谢七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
“轰!”
一声闷响,整个传送法阵,这个通往酆都城唯一的捷径,就这么在他面前,化作了一地碎石!
摆渡人收回手,仿佛只是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他隔着一地废墟,遥遥“看”向纪念念。
“想从我的地盘过去,就要守我的规矩。”
“阳间那个收破烂的,只配收点门票钱。真正的船票,得由我来收。”
谢七被这股威压压得浑身骨骼都在哀鸣,却还是颤声对纪念念解释道:
“夫人……他……他就是这枉死荒原的‘主’!传闻……传闻在地府建立之前,他就已经在这里了……”
“他……他不归地府管辖,只遵从自己的规矩……想要通过这片荒原,必须向他献上‘祭品’!”
“哦?”纪念念的眉梢微微一挑,清冷的目光从那堆废墟上移开,落在了那个神秘的摆渡人身上。
“本地土皇帝?”她红唇轻启,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圈地自萌,搞垄断经营?”
谢七差点被自己的一口阴气给呛死。
我的老天爷!夫人!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跟逛菜市场一样点评起来了?!
摆渡人似乎也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这个活人小姑娘在面对自己时,会是这种反应。
他兜帽下的脸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小姑娘,胆子很大。我很欣赏。”
“不过,光有胆子,可买不起我的船票。”
他的目光,像是带着实质的黏腻感,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纪念念,最后,停留在了她那勃勃的生机和纯粹的魂体上。
“你的灵魂……很香。”
“留下一半的魂,我送你过去。很公平的交易。”
此话一出,谢七和那两名鬼差吓得魂都快散了!
留下一半的灵魂?那跟直接要了半条命有什么区别!
对于一个活人来说,灵魂受损,轻则变成痴呆,重则当场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这哪里是交易,这分明是抢劫!
“放肆!”纪念念还没开口,她脖子上那枚平安扣,却忽然微微一亮!
一股纯粹浩瀚的帝君神息,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自动迸发出来,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摆渡人那充满侵略性的探查目光挡在了外面!
“咦?”
摆渡人发出一声轻咦,兜帽下的目光似乎亮了一下,那股贪婪之色更加浓郁了。
“东岳的神力……他倒是真舍得。”
“看来,你在他心里,确实很重要。”
他非但没有忌惮,反而更加兴奋起来。
“这样更好,更有趣了。我改变主意了。”
他伸出一根漆黑的手指,遥遥指向纪念念。
“你的灵魂,我全都要。”
“你的人,也归我。做我这白骨灯笼里……新一任的灯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