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沙砾，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人脸上。
边疆的战场早已被鲜血染透，红褐色的土地上。
残刀断箭与尸体交叠，马蹄踏过之处，溅起的不是尘土，而是混着血的泥浆。
周云泽握着环首刀的手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得发滑，他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黏在布满血污的额头上，视线却死死锁着前方扑来的敌军。
“杀！”
一声暴喝从喉咙里滚出，周云泽侧身避开敌军刺来的长枪，刀刃顺着枪杆滑上去，“咔”的一声斩断枪缨，紧接着手腕翻转，刀光如闪电般劈向对方脖颈。
鲜血喷溅而出，溅了他半边脸颊，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另一名敌兵从侧面挥来的弯刀。
这已经是厮杀的第三个时辰了。
敌军是草原上最凶悍的部落，骑兵机动性极强，一开始就凭着冲劲撕开了左翼防线。
周云泽所在的什队负责断后，十几个人硬生生扛着敌军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如今活着的只剩下五个。
他的护臂早就被砍得破烂不堪，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每挥动一次刀，伤口就被扯得生疼，可他不敢停。
一旦停下，身后的伤员和粮草就会被敌军屠戮殆尽。
“周什长！左翼撑不住了！”一名士兵嘶吼着冲过来，肩上还插着一支羽箭：“敌军首领带着人往将军那边去了！”
周云泽心里一紧，猛地抬头望向战场中央。
只见远处的高坡上，叶城正骑着战马指挥士兵反击，他的银色盔甲在混乱中格外显眼，成了敌军重点围攻的目标。
此刻，三名敌军精锐正围着叶城缠斗，其中一人手持狼牙棒，每一记砸下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叶城的长枪虽灵活，却渐渐被对方逼得节节后退。
更要命的是，还有两名敌兵绕到了叶城身后，手里的弯刀已经出鞘，正趁着叶城分心的间隙，悄悄摸了过去。
“不好！”周云泽心脏狂跳，想也没想就提刀冲了过去。
他跑得太急，脚下被一具尸体绊倒，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钻心的疼顺着腿骨往上窜。他咬着牙爬起来，不顾膝盖的剧痛，拼尽全力朝着叶城的方向奔去。
离叶城还有十几步远时，周云泽正好看到那两名敌兵举起了弯刀，朝着叶城的后心劈去。
叶城此时正忙着格挡身前的狼牙棒，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偷袭。
“将军！小心身后！”周云泽嘶吼着，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沙哑。他知道自己赶不上了，只能将手里的环首刀朝着其中一名敌兵掷了过去。
刀身旋转着划破空气，精准地砸中那名敌兵的后背。敌兵吃痛，弯刀的力道卸了大半，只在叶城的盔甲上划了一道浅痕。
叶城猛地回头，才发现身后的危机，赶紧挥枪刺穿了那名受伤的敌兵。
可另一名敌兵已经扑了上来，弯刀直逼叶城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云泽终于赶到。
他一把抱住那名敌兵的腰，将人狠狠往后拽。
敌兵的弯刀擦着叶城的脸颊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被抱住的敌兵恼羞成怒，回身用手肘狠狠撞向周云泽的胸口。
周云泽闷哼一声，感觉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气血翻涌，可他死死抱着对方不放，另一只手摸索着地上的断剑，猛地刺进了敌兵的小腹。
敌兵惨叫一声，身体软了下去。
周云泽松开手，刚想喘口气，却突然感觉到后肩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一支冷箭穿透了他的盔甲，箭羽深深扎进肉里，箭杆还在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
“周什长！”叶城惊呼一声，赶紧挥枪解决了身前的敌兵，回身扶住摇摇欲坠的周云泽。
周云泽靠在叶城身上，感觉后肩的疼痛越来越剧烈，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流，很快就浸透了他的褐色战袍。
他勉强抬起头，看向战场的方向。
他们的援军终于到了，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敌军见势不妙，开始四散溃败。
“将军……胜了……”周云泽咧开嘴想笑，却因为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厮杀声、呐喊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听到叶城焦急的呼喊，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快！抬担架来！把周什长抬回营中疗伤！”叶城抱着周云泽，声音里满是急切。
很快，两名士兵抬着担架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周云泽放上去。担架刚一动，后肩的箭杆就轻轻碰了一下，昏迷中的周云泽还是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叶城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又愧又急，亲自护送着担架往军营的方向去。
军营的医帐里，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万梅刚给一名伤兵换完药布，正低头整理药箱，就听见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士兵焦急的呼喊：“万军医！快！周什长重伤昏迷，急需救治！”
万梅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药碗差点摔在地上。
她快步走到帐门口，就看到两名士兵抬着担架跑了进来，担架上的人正是周云泽。
他浑身是血，后肩插着的箭羽格外刺眼，褐色的战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深黑色，连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