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小旅馆的空调发出垂死的嗡鸣。
楚河在霉味和潮气中睁开眼睛,不是因为困意消散,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窗外传来远处卡车的轰鸣,以及某种细微的、不协调的声音——像是鞋子踩在楼下碎石子路上的轻微响动,不止一个人。
他翻身下床,没有开灯,赤脚移到窗边,从窗帘边缘掀起一道缝隙。
昏黄的路灯下,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熄了火,车窗贴了深色膜。但驾驶座上有一点暗红的光忽明忽灭——有人在抽烟。副驾驶位置,隐约能看到另一人的轮廓。
不是巧合。楚河放下窗帘。他特意绕了远路,换了三次地铁,步行二十分钟,才选了这家最不起眼的旅馆。对方要么是专业团队,要么……对他的行动模式有相当的了解。
银行内部有他们的眼睛。或者,那个“幽灵令牌”不仅能侵入系统,还能调取某些他以为安全的监控资源——地铁、路口,甚至旅馆附近的小商户外接摄像头。
楚河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距离纸条约定的“明晚十点”还有近二十个小时。这段时间,足够对方布置天罗地网。
“钥匙在‘老地方’。”他默念这句话。
如果“老地方”是赵志刚和那个神秘人约定的物理交接点,那么它必然具备几个特征:足够隐秘,不易被意外发现;有某种只有当事人知道的标识或开启方式;可能就在赵志刚日常活动范围内,但又不是明显关联的地点。
楚河闭上眼睛,开始在记忆中搜索。
赵志刚,风险管理部副总,四十七岁,在临城分行工作二十二年。家住城西“锦绣花园”,妻子是中学教师,儿子在国外读书。日常轨迹:家、分行、偶尔去几家固定的茶馆和健身房……
等等。
茶馆。
楚河突然想起,大约半年前,赵志刚有一次在非工作时段约他在一家叫“听雨轩”的老茶馆见面,交代一项敏感但不紧急的贷后核查事项。当时楚河还有些奇怪,为什么选在那里。茶馆在旧城区的深巷里,装修古朴,客人稀少,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聋哑老人,只会用手势和写字板交流。
那天,赵志刚没有坐常去的包厢,而是选了最里面靠墙的一个固定茶座。楚河记得,那个茶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仿古山水画,画轴陈旧。谈话间,赵志刚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画轴下端摩挲了几下,当时楚河并未在意。
现在想来,那动作或许不是无意识。
而且,那家茶馆的名字……“听雨轩”。赵志刚曾不经意提过,他年轻时喜欢读武侠小说,特别羡慕里面那些在茶馆里交接情报、传递物件的桥段。
“老地方”。会不会就是那里?
楚河看了一眼窗外。楼下的车还在,里面的人似乎并不急于行动,更像是在监视,等待指令,或者……等待他去取“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