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发抖了。
那个畏畏缩缩、连头都不敢抬的社恐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背脊微微佝偻,却透着一股子坚韧的中年男人。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躲闪,而是变得深邃、沧桑。
仿佛那双眼睛里,装下了二十年的海风和孤寂。
他就那么坐着。
不用说话。
你就能感觉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连K到了嘴边的嘲讽,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顾帆伸出手。
那只手粗糙、迟缓。
他拿起桌上一支并没有墨水的道具笔。
在并不存在的信纸上,缓缓写下第一行字。
动作很慢。
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头里。
“妈……”
他开口了。
不再结巴。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常年不说话的干涩,却醇厚得像一杯陈年老酒。
“岛上不冷。”
“风也不大。”
很简单的一句话。
却听得人心里猛地一抽。
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那个笑容,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人想哭。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
就像他已经这么做了无数次。
那是为了掩饰即将涌出的酸楚。
这一个细节。
比林梦刚才那精心设计的“S型摔倒”,真实了一万倍。
“我和媳妇都挺好的。”
“您别挂念。”
他说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像是在抚摸母亲满是皱纹的脸。
突然。
他笑出了声。
那是想让母亲放心的笑。
可笑着笑着,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了桌子上。
啪嗒。
那是喜极而泣。
是报喜不报忧的隐忍。
是孤守海岛二十年,对家乡深入骨髓的思念。
那种破碎感。
不是演出来的。
是从灵魂深处溢出来的。
那一瞬间。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
屏幕前的观众,不知有多少人红了眼眶。
后台的林子轩和林梦,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张大了嘴巴。
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这怎么可能?
这真的是刚才那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废物?
这就是……真正的演技吗?
在这种纯粹的真诚面前。
他们那些引以为傲的技巧、那些所谓的流量、那些精心包装的人设。
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廉价且恶心。
“卡。”
随着顾帆最后一声长长的叹息,灯光亮起。
顾帆像是从梦中惊醒。
那种沧桑的气场瞬间消散。
他又变成了那个受惊的小兔子。
慌乱地站起来,不知道手该往哪放,脸红到了脖子根。
现场安静了整整十秒。
哪怕是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
不知道是谁先拍了一下手。
紧接着。
掌声如雷鸣般爆发。
轰——!
那是发自内心的震撼。
是对强者的致敬。
没有领掌员,没有托儿。
就连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工作人员,都在拼命鼓掌。
沈清秋拿过麦克风。
“手不抖了?”
沈清秋问。
顾帆抓了抓头发,头低得快埋进胸口里。
“演……演戏的时候……顾……顾不上。”
沈清秋点头。
她从桌上拿起那张代表最高荣誉的S卡。
没有丝毫犹豫。
直接扔了过去。
顾帆手忙脚乱地接住,像是接住了一块烫手山芋。
“这……这……”
“拿着。”
沈清秋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
“这才是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