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水柱那个二流子缩着脖子躲在他二叔身后,眼神阴鸷地盯着吴雨生,显然上次的仇还没忘。
李成国拱了拱手。
“雨生啊,恭喜恭喜。这一转眼,连新房都住上了,这日子过得比我这个大队长都红火啊。”
这话里藏针,酸气冲天。
周围的村民都停下了筷子,气氛有些尴尬。
吴李两家素来不和,这李成国今天来,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吴雨生神色不变,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递上一支烟。
“大队长说笑了,都是托了政策的福,瞎折腾罢了。里边请,给您留了上座。”
李成国接过烟,刚想再拿话挤兑两句,给这小子添添堵。
就在这时。
一阵引擎轰鸣声从村口传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外看去。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极其嚣张地停在了吴家大门口。
车门推开,一只锃亮的黑皮鞋踏在黄土地上。
紧接着,一个穿着干部服,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李成国心里咯噔一声。
公社社长向星纬?!
他怎么会来?还是开着专车来?
向星纬没看李成国一眼,径直走到吴雨生面前,大力拍了拍吴雨生的肩膀。
“小吴同志!看来我没来晚啊!”
吴雨生立刻迎了上去。
“向社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太折煞我了。”
“哎!这是什么话!”向星纬声音洪亮,故意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咱们公社不可多得的人才!齐厂长特意给我打电话,让我一定要来讨杯喜酒喝!怎么样,不欢迎?”
齐厂长?
县纺织厂那个齐老虎?
这吴雨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仅认识公社社长,背后还站着县里的大领导?
李成国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原本还想着以后找机会给吴雨生穿小鞋,现在看来,这双小鞋怕是要穿在自己脚上了。
这时,吴铁庆也反应过来,连忙小跑着迎出来。
“向社长!稀客啊!”
向星纬冲吴铁庆点了点头,指着吴雨生笑道。
“铁庆啊,你们大队这个小吴,思想灵活,做事认真,这次结婚证的事儿我就看出来了,是个当会计的好苗子!”
这一句话,直接给吴雨生定了性。
李水柱吓得躲到了人堆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院子里,吴老爹吴铁汉看着被大领导搂着肩膀谈笑风生的三儿子。
第一次觉得,老吴家的祖坟,这次是真的冒青烟了。
喧嚣褪尽。
吴雨生去老宅把那条养了好几年的大黄狗牵了过来。
老狗通人性,在新院子里嗅了一圈,便趴在正门口的草垛子上。
警惕地竖着耳朵,成了这新家的第一道门神。
屋内,红烛高照。
沈清池坐在崭新的红被面上,两只手绞在一起。
吴雨生脱去那身板正的中山装,往炕上一盘,伸手握住了那双有些冰凉的小手。
“怕?”
沈清池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
“不是怕,是觉得像做梦。”
“昨天还在牛棚里啃冷馒头。雨生,我成分不好,怕连累了你这大好前程。”
吴雨生没说话,只是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
“以后这话烂肚子里,不许再提。在这里,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高个子顶不住,还有你男人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