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圆桌上摆满了盘子,热气腾腾的菜肴早就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李成国坐在主位上。
周围坐了一圈李家的族老,一个个面色凝重,谁也不敢动筷子。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走过了约定的点。
“大哥,这姓吴的是不是不来了?”
旁边一个族老忍不住小声嘀咕。
“闭嘴!”
李成国睁开眼。
“就是等到天亮,也得等!现在的吴家沟,咱们李家要想还有口饭吃,就得看他的脸色!”
话音未落,村口突然射来两道强光。
紧接着,发动机浑厚有力。
李有林下意识地抬手挡住刺眼的灯光,待那庞然大物停稳,他整个人都傻了。
那是辆车。
在这个连自行车都是奢侈品的年代,这就好比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车门打开,吴雨生穿着一件挺括的羊毛大衣,脚踩锃亮的皮鞋,从容地踏在雪地上。
李有林刚才那点怨气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车轱辘卸下来一个,怕是都能抵得上他那三间瓦房。
“吴老板!您来了!”
李有林脸腰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吴雨生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抬脚向屋内走去。
屋内众人见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那架势,比迎接上级领导视察还要恭敬。
“哎哟,雨生啊!我就知道你是个大忙人,快快快,上座!”
李成国亲自拉开主位的椅子。
菜重新热过,香气扑鼻。
最中间那个大盆里,炖着满满当当的红烧肉,油光发亮,颤颤巍巍。
“这可是咱自家养了两年的大肥猪,平时都舍不得杀,专门留着招待贵客的。雨生,你尝尝这肥肠,最是入味!”
李成国殷勤地夹了一筷子。
这年头,猪肉是硬通货,养了两年的猪更是稀罕物。
这一桌子菜,怕是掏空了李家几户人家的家底。
吴雨生也没客气,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确实是好东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吴雨生放下了筷子,抽出手帕擦了擦嘴。
这动作一出,原本喧闹的饭桌安静下来。
“李叔,这猪肉挺香,酒也不错。咱明人不说暗话,这么大阵仗,想要我帮什么忙?”
李成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搓了搓手,给旁边的李有林使了个眼色。
“雨生啊,既然你问了,叔也就厚着脸皮直说了。你也知道,咱们李家是大族,这十里八乡的,沾亲带故的不少。”
“这不想着你的农场又要扩建,还要搞那个什么食品厂。”
“外村那些亲戚日子过得苦啊,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也见不着几个钱。”
“他们托我问问,能不能进你的厂子干活?”
李成国说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周围那几个族老也都眼巴巴地盯着吴雨生。
吴雨生靠在椅背上。
农场确实缺人。
随着摊子铺大,光靠吴家沟这点劳动力早就捉襟见肘。
但他不能轻易松口。
升米恩,斗米仇。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人会珍惜。
“招人,不是不行。”
李成国眼睛一亮,刚要道谢。
却见吴雨生竖起一根手指。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只要咱们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李成国拍着胸脯保证。
吴雨生身子微微前倾。
“我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