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伙计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他将手中的书往旁边一丢,脸上换了一副看似专业、实则倨傲的神情,拖长了声音道:
“卖东西?拿出来瞧瞧吧!丑话说在前头,我们鉴宝斋收东西,讲究的是个真字和精字,一般的玩意儿,可就别拿出来现眼了。平白浪费时间!”
中年汉子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灰布包裹放在柜台上,一层层揭开。
里面露出的,是一柄通体黝黑、毫无光泽的弯刀。
刀长约两尺,造型古朴,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刀身没有任何纹饰,黑沉沉的颜色像是被烟火长久熏燎过。
靠近刀柄处还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锈迹。
整体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哪个废铁堆里捡出来的破烂。
年轻伙计伸出两根手指,捏着刀柄将弯刀拎了起来,随意掂量了两下。
又用指甲在刀身的锈迹上用力刮了刮,发出“刺啦”的声响。
他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随手就将弯刀“哐当”一声丢回柜台上,嗤笑道:“我当是什么宝贝,就这?一块破铁片子,打制成这歪瓜裂枣的样,锈成这样,扔路上都没人捡。”
“哥们儿,你是被人忽悠了,还是拿来消遣我的?”
“这东西,最多……给你一百块,当收个废铁钱。你要卖就卖,不卖赶紧拿走,别占地方!”
“一……一百块?”
中年汉子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梗着脖子争辩道:“你这后生咋这么说话哩?这是俺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咋可能是假的?!”
“你……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坑人嘛!”
“我坑你?”
年轻伙计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那黑黢黢的弯刀,声音拔高了几分:
“小爷我在鉴宝斋干了两年,过手的宝贝比你见过的土坷垃都多。”
“就这破刀,白送我都嫌占地方。给你一百块那是看你大老远跑来不容易,施舍你的。懂不懂?”
中年汉子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抓起柜台上的弯刀,用灰布重新裹好,抱在怀里就要往外走:
“俺……俺不卖了。俺就不信,偌大个西市,就特娘的没个识货的人!”
“等等!”
我突然开口,叫住了那正要愤然离去的中年汉子。
年轻伙计不满的目光立刻扫向我,带着警告意味:
“哎!你小子又想干什么?这儿没你的事,少多管闲事。”
我没理会他的叫嚣,转头对那中年汉子说道:“这位大哥,你这把刀是件好东西,只是明珠蒙尘,莫要因他人浅见而轻易贱卖了。”
说完,我才重新看向那年轻伙计,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劝你,最好还是请你们严老板出来看看这把刀。”
“否则,今日你若真将其拒之门外,等你们斋主回来知晓此事,恐怕……饶不了你。”
年轻伙计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你小子是真能吹啊!就这破铁片,还能让我们斋主饶不了我?我看你是失心疯了吧!”
“滚滚滚,赶紧滚,别在这儿妨碍大爷我做生意!”
“智商问题,或许可以后天弥补,但你在这鉴宝斋待的时间也不算短了,眼力竟差到如此地步,着实令人失望。”
我摇了摇头,不再与他多费唇舌。
“罢了,严格说来,此事与我并无干系。你既认定此刀是废铁,坚决不收,那我便买下来好了。”
先前相助乾蓉蓉,她赠予的四十万酬劳尚在怀中,此刻的我,倒也确实有了几分“财大气粗”的底气。
购置其他昂贵古玩或许力有未逮,但若只是捡漏买下这把被埋没的黑刀,应是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