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思绪纷乱,辗转反侧之际,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了。
咚咚咚——
三声,力道不轻不重,节奏清晰,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心里微微一动,这个时辰了,谁会来找我?
虎爷?
他得了宝贝,此刻多半正做着美梦。
马小欣和她的手下身上带伤,应该早已歇下。
我披衣下床,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谁?”
“是我,乾蓉蓉。”
门外传来她特有的,带着几分江南水乡软糯口音的声音。
只是此刻,那声音里还掺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拔开门闩,将房门拉开一道缝隙。
只见乾蓉蓉并未换回那些繁复的裙装,依旧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浅色布衣布裙,站在清冷的月光下。
月色如水,洒在她略显清瘦的脸颊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眼底带着明显的倦意,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奇异的兴奋光芒。
“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找我有事?”
我侧身让她进来,随口问道。
乾蓉蓉却没有进屋的意思,只是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鬓发,轻声说:
“我躺在**,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头乱得很。”
“看外面月色挺好,就想……就想找个人一起随便走走,说说话。”
“你要是困了,就算了,我自个儿去转转也行。”
我看她神色间确实有些郁结,便道:
“无妨,我也正睡不着。走吧,我陪你。”
说着,我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跟着她轻手轻脚地走出了风沙渡的院门。
此刻已是后半夜,村子里万籁俱寂。
除了偶尔几声不知名的虫鸣,便只剩下我们两人踩在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
空****地回响在狭窄的巷道里,更显几分寂寥。
黑沙村规模不大,拢共也就百来户人家。
房屋多是就地取材,用黄土夯成的土坯房。
墙壁上厚厚的糊着掺杂了麦秸的黄泥,屋顶则盖着干燥的茅草,显得古朴而简陋。
村子中央有一条蜿蜒而过的小河,河水不算丰沛,却也在静静地流淌着,发出细微的潺潺之声。
是这片戈壁边缘绿洲的生命线。
我们沿着河边那条被踩得光滑的小路慢慢走着,夜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和戈壁的凉意,吹在脸上,让人精神稍振。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忽见前方不远处的河畔空地上,隐隐有火光闪动。
走近些才看清,是几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阿婆,正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烧着纸钱。
她们面前,矗立着一尊半人高的泥塑菩萨像。
那菩萨像不知经历了多少年风雨侵蚀,五官已然模糊不清,表面的彩绘也斑驳脱落,沾满了灰尘,显得颇为古旧。
几位阿婆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昏黄的火光跳跃着,映照在她们布满深深皱纹的脸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虔诚和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