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炉里的药火在第七个更次时突然腾起三寸金焰。
何帆守在丹炉旁打了个盹,被灼热的气浪烫得缩了缩手。
抬眼便见林鹤佝偻的脊背挺得笔直,枯槁的手指正掐着最后一道法诀,每道皱纹里都凝着二十年的执念——
他记得方才替老人擦汗时,那手背上的老年斑几乎要连成片,此刻却泛着病态的潮红。
成了!林鹤突然低喝,丹炉盖轰地弹起半尺高。
三枚流转着霞光的丹药裹着药雾窜出,在洞顶的松油火把下折射出七彩光斑。
采药人怀里的药锄嗡地轻鸣,连缩在角落哄孩子的妇人都抬起了头。
那孩子原本烧得通红的小脸,此刻竟随着药香飘近而褪了层薄汗。
何帆伸手去接丹药,指尖刚碰到药雾便被烫得缩回。
林鹤却直接攥住丹药,掌心腾起的白雾里,他浑浊的眼珠重新有了焦距:
这丹...能化骨生肌。
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震得怀里的丹药直颤。
凌仙儿的玉净瓶立刻凑过去,三滴灵露落进老人嘴里,咳嗽声才渐弱成轻喘。
先给受伤最重的。
琼明璇不知何时站到了洞口,月光从她身后的岩缝漏进来,将她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她的目光扫过采药人肩上的深可见骨的刀伤,扫过醉剑仙肋下渗血的旧疤,最后落在何帆腰间的储物袋上——
那里还收着半片伪造的琼字玉片,是他们混入敌营的关键。
采药人抢先接过一枚丹药,仰头吞下去的瞬间,他肩头的伤口便开始结痂。
好家伙!他粗着嗓子吼了声,伸手去掰自己的肩膀。
上个月被魔修砍的这刀,大夫说要养三个月,现在竟不疼了!
醉剑仙跟着把丹药塞进嘴里,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踉跄着拔剑劈向洞壁,剑气竟在石墙上划开半尺深的痕迹:
痛快!
比老子十年的醉仙酿还管用!
林鹤将最后一枚丹药递给何帆时,手指还在发抖:小友...你身上的暗伤最重。
何帆这才想起,前日替琼明璇挡下魔修一击时,那道阴毒的魔气至今还在经脉里乱窜。
他仰头吞下丹药,立刻有滚烫的暖流从丹田炸开,沿着每根血管灼烧——
那团纠缠了七日的黑气被烫得滋滋作响,最后噗地从指尖窜出,在洞壁上烧出个焦黑的窟窿。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协助炼制回春丹】完成,奖励灵气值+500。
熟悉的机械音在识海响起时,何帆正盯着自己重新变得有力的手掌。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灵气流转比往日快了三成——这不仅是丹药的功效,更是林鹤用毕生丹道修为做的引。
该练法宝了。洞角突然响起沙哑的声音。
何帆转头,便见那尊一直缩在青铜古鼎里的器灵老者扶着鼎沿站起,白须被丹香吹得飘起来。
再拖下去,等魔修的增援到了,你拿什么护着你的小友?
琼明璇朝何帆点头,指尖轻轻划过腰间的玉箫——那是她留在人间的信物,此刻正随着洞外的魔吟发出低鸣。
何帆深吸口气,将储物袋里的九黎剑取了出来。
这柄被魔修污损的古剑原本锈迹斑斑,此刻却在丹药的灵气里泛起青芒,剑身上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器灵老者的手指点在剑脊的纹路间:
这是上古星纹,需以心引气,以气御剑。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像晨钟,震得何帆识海发颤,昨日你用蛮力催发剑气,今日便要学如何让剑替你看,替你听——
话音未落,何帆突然觉得眉心一凉,九黎剑嗡地离手,竟自己悬在半空,剑尖正对着他方才忽略的岩缝——
那里藏着只被魔息污染的毒蛛,此刻正缓缓爬向缩在角落的妇人。
好剑!醉剑仙拍着大腿喝彩,却被琼明璇瞪了一眼。
女天帝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星图,洞外的月光突然顺着岩缝淌进来,在她掌心聚成银亮的光团:
明日寅时三刻,魔修老巢的护山大阵会有盏茶的破绽。
她摊开从废墟里寻来的破地图,指尖点在最深处的红圈上。
这里是他们的聚灵阵,毁了它,所有被囚禁的修士都能脱困。
采药人凑过去看地图,粗糙的手指蹭过红圈:我前日探过,那地方有三重守卫。
所以需要分兵。琼明璇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何帆握着九黎剑的手上。
醉剑仙带一队从后山绕,凌仙儿用净水诀破他们的毒雾阵;何帆和我直取聚灵阵——
她突然顿住,目光凝在洞外的山雾里。
那里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混着醉剑仙方才劈剑时惊飞的夜鸟的啼鸣。
我和凌仙儿再去趟山下。
醉剑仙突然开口,酒葫芦在腰间撞出清脆的响。
上次没带够火折子,这次得把村头老张头的引火石借来——
他瞥了眼缩在角落的妇人,那妇人正用裹孩子的碎布擦着采药人的药锄。
再顺两袋盐,省得回来又喝寡淡的泉水。
凌仙儿的玉净瓶在掌心转了个圈,瓶身上的水纹突然变得湍急:
我去借张猎户的兽皮,把药瓶裹严实些。
她看向何帆,眼里闪着从前没有的锐光。
上次被魔修的毒雾溅到瓶口,差点坏了灵露,这次得防着。
何帆望着两人收拾行装的背影,突然想起前日在废墟里瞥见的孙伯——
那老人缩在药柜残骸前的身影,此刻正随着洞外的山风钻进他的脑海。
但琼明璇已经将地图收进袖中,九黎剑在他掌心微微发烫,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主线任务:攻略女天帝进度+5%】。
洞外的魔吟还在继续,却比昨日弱了几分。
何帆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那里躺着回春丹的丹壳,还留着林鹤掌心的温度。
他转头看向琼明璇,月光正落在她的眉梢,将那抹清冷的弧度染得柔和了些——
或许等这场仗打完,他能问问她,当年在云端看人间烟火时,可曾想过会和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并肩,在这山洞里等黎明。
而此刻,醉剑仙已经扛起酒葫芦走出洞口,凌仙儿的玉净瓶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山风卷着他们的对话飘进来:这次再丢东西,我就把你酒葫芦里的酒全换成灵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