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的黑雾退去时,何帆正跪在湿滑的岩石上,掌心深深嵌进碎石里。
他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像破风箱般刺耳——
刚才那记【终极吞噬】几乎抽干了他三成功力,此刻识海还在嗡嗡作响,眼前总浮着重影。
小帆!
琼明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何帆抬头,见她正倚着冰柱缓缓蹲下,天帝印在她眉心的金纹已淡得几乎要看不见。
方才为挡那道漆黑指芒,她强行催发了天帝印的防御,此刻脖颈处还留着灼伤的红痕,发间几缕青丝焦成了灰。
醉剑仙踉跄着扶住洞壁,腰间酒葫芦碎成三瓣,最后一滴酒液正从裂缝里渗出来,摔在地上发出啪的轻响。
他平日泛红的脸此刻白得像张纸,握着剑的手在抖:那老东西......比上回至少强了两成。
凌仙儿跪在地上,将灵犀抱在怀里。
小白狐的金毛蔫蔫地贴在身上,原本灵动的圆眼睛此刻半阖着,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呜咽。
仙子指尖还沾着血,是方才为给灵犀渡灵力时咬破的:
灵犀说......黑雾里有股腐烂的花香,和上月在乱葬岗遇到的邪修气息很像。
玄风长老摸着胸前重组的青铜令符,符面还残留着焦黑的裂痕。
他向来沉稳的声音里也带了几分沉重:这符阵本是秘地守护千年的镇邪之物,如今竟被那黑雾腐蚀成这样......
何帆抹了把脸上的血珠,碎冰割出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他望着洞外被黑雾染成青灰色的天空,突然想起老智者昨日在茶摊说的话——
最近江城的灵气乱得反常,像有什么被压了千年的东西要爬出来。
去见老智者。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抬起头来。
他说过知道些上古秘辛,或许能找出那神秘人的破绽。
琼明璇撑着冰柱站起,指尖轻轻按在他肩头:你伤得最重,我背你——
不用。
何帆咬着牙站起来,膝盖传来的刺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但还是扯出个笑。
当年在工地搬砖,扛着三百斤水泥爬六楼都没喊过疼,这点伤算什么?
众人穿过被黑雾侵蚀的山林时,连鸟鸣都听不见了。
何帆注意到,沿途的松树树皮都裂开了细小的纹路,渗出暗褐色的黏液;
溪水本该清澈的水面上,漂着一层油花似的黑膜。
他攥紧了拳头——这哪里是普通的魔气,简直像有什么活物在啃噬天地生机。
老智者的竹屋藏在云来峰后,青竹上挂着的铜铃本应叮当作响,此刻却静得诡异。
何帆推开竹门时,看见老人正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半卷残破的《山海异闻录》。
他银白的长眉微挑,仿佛早料到他们会来:坐吧,茶还热着。
前辈!何帆也不客气,直接在矮几前蹲下。
我们刚才在溶洞遇到个神秘人,他的黑雾能腐蚀灵气,连琼姑娘的天帝印和玄风长老的令符都挡不住......
老智者往茶盏里添了勺桂花蜜,浑浊的眼珠突然泛起金光:
黑雾里是不是有股腥甜气?
像腐烂的曼陀罗?
灵犀说过类似的!凌仙儿眼睛一亮,怀里的小白狐立刻竖起耳朵,冲老智者吱地叫了一声。
那是上古魔物蚀渊的气息。
老智者翻开《山海异闻录》,泛黄的纸页上画着个狰狞的兽头,额头生着独角,双眼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此魔生于天地初开时的混沌裂缝,专以灵气为食,越吞噬越强。
千年前被七十二正道联合封印在归墟,但封印每隔千年便会松动......
那神秘人?琼明璇皱起眉。
他是蚀渊的引路人。老智者指尖划过书页上的血字批注,引路人需以自身为媒,引导魔物破封。
你们今日遇到的黑雾,不过是蚀渊溢出的一缕残息——等它完全脱困......
溶洞里那道穿透冰幕的指芒突然在何帆脑海里闪过。
他喉结动了动:前辈,有什么办法能克制它?
归墟入口处有座镇灵碑,碑上刻着七十二正道的封印咒。
老智者从袖中摸出块青铜令牌,上面刻着扭曲的云纹。
拿这个去南荒古林,找到藏在悬棺谷的遗迹,里面有开启归墟的钥匙。
话音未落,灵犀突然从凌仙儿怀里窜出去,爪子死死抠住何帆的裤脚,小脑袋拼命往东南方转。
小白狐的毛炸成了球,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那是它感知到重要之人遇险时才会有的反应。
是雨柔!何帆浑身一震。
林雨柔是他同班同学,上月在图书馆被魔修偷袭时,是灵犀最先察觉到她的危险。
他立刻掏出手机,屏幕上果然跳出二十七个未接来电,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的:
何帆,我在江滩公园,他们......他们追过来了......
是神秘人联合的邪修!玄风长老猛地站起,青铜令符在他掌心发烫。
秘地组织的传讯符也在震,说城南、城北都有邪修异动,目标是......
是我们的同伴。
琼明璇轻声接完,她望着何帆攥得发白的手机。
林姑娘、醉剑仙的关门弟子、玄风长老的亲传徒孙......他们选的都是与我们有羁绊的人。
溶洞里神秘人那声准备好去见阎罗突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醉剑仙猛地灌了口随身携带的药酒——他早把酒葫芦换成了装药酒的瓷瓶,辛辣的酒气呛得他眼眶发红:
老子去救小徒!
那混球敢动我徒弟一根汗毛,我把他的狗腿砍下来下酒!
不可冲动。老智者重重拍了下矮几,
蚀渊的力量每过一个时辰便强三分。
若不尽快拿到镇灵碑钥匙,等它完全脱困,别说救同伴,整个江城都要被吞成死地!
可雨柔......何帆喉间发紧。
他想起林雨柔总在图书馆给他占座。? ? ? ? ?想起她被魔修掐住脖子时还在朝他喊快跑,想起昨天她给他带的热豆浆还温在保温杯里。
琼明璇握住他颤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伤口传来:
我能感应到,雨柔还活着。
但如果我们现在赶去,面对的会是神秘人布下的全套杀阵——没有克制蚀渊的手段,我们连自保都难。
凌仙儿轻轻抚摸着灵犀的耳朵,小白狐渐渐安静下来,把小脑袋搁在她手心里。
仙子抬眼时,眼底是少见的坚定:灵犀说,雨柔现在在江滩公园的观景台,那里有座关公像。
关圣帝君的香火气能暂时压制邪修,她至少还能撑半个时辰。
玄风长老捏着传讯符,指节泛白:秘地的人已经赶去江滩,最快一刻钟能到。
但......他顿了顿,如果我们不去,他们可能撑不住。
何帆望着窗外被黑雾染灰的天空,突然想起系统面板上跳动的红色警报——【宿主生命危险度:87%】。
这是他觉醒系统以来最高的数值,但此刻他心里最烫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同伴的担忧。
先去遗迹。他突然开口,声音沉稳得连自己都惊讶,
拿到钥匙后,我们赶去江滩的时间,应该和秘地的人差不多。
但如果现在去救人......
他看向琼明璇,她微微点头,我们会把所有人都拖进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