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2 / 2)

联想到明代巨富沈万三之子,就因为没有路引,活生生地被抓去充军。

倘若不是为报一衣之恩,葬了少女。

嗯,等待她的将是……

又一次的ga over。

太难了!

荔知将路引贴身收好,心情复杂地继续上路。

太阳落山,村子的界碑出现在眼前。

养父一家是山上的猎户,从村头到山上尚有一段距离。

“奇怪,心跳得怎么会这么厉害,荔枝,是你在欢喜么?”

幸福这样的感情,对荔知而言,太过奢侈。

前世她一直在寻求亲人们的认可和爱护,却苦苦求而不得。

捏紧包裹,那些属于荔枝的记忆再一次涌入脑中。

原身合该出身不错,哪怕流浪时身边也有个奶娘刘氏照应着。

一路节衣省食地把干粮都让给小主人,冬天来了,染了病,最终没熬过去,死在了那几日一直寄居的屋檐下。

幸而,饿死前,跌跌撞撞的荔枝倒在了山上猎户门前。

高烧不止,人是救回来了,但之前的记忆却彻底烧糊涂了。

她甚至连刘氏最终死在哪里,都记不清了。

养父养母心善,尽管日子并不宽裕,抓药治好病后,继而又收养了她。

从此,她成了猎户家的大女儿。

渐渐渐渐,也就熟了村里的活计,干活带孩子一把好手。

除了养父,家中并无男丁,只得一个小妹妹。

虽无血缘,父母却一视同仁,待她和妹妹并没什么不同。

村里有癞子嘲讽猎户家绝户。

“俺家俩闺女绝不比男娃差上半分,要知道,上面还曾经出过女帝哩!”

她记得爹爹是这么回答的。

说不过的癞子,恼羞成怒:“呵!胡大,当真好大口气!穷山僻壤的也敢跟贵人相比!!”

荔枝知道的,爹爹并没有如此宏愿,只是不愿她们母女三人被人小瞧了去。

娘和她跟妹妹,也能做些零活,捡些山珍,挣点碎钱。

一家人齐心合力,还能有过不好的日子么?

可是、可是,偏偏!

就在生活一日日变好的时候,娘却生了急病,村医办不了,镇上医生抓的药太贵,娘的病虽有所所好转,家里的生计却越来越难。

父亲养家,妹妹年幼。

荔枝眼前出现了,病死在风雪夜里,无论自己如何哭泣呼唤,刘氏那双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于是,她沿着跟爹去找医生的路来到镇上,误打误撞地遇上了人牙子。

亏得长得好,没同任何人商议,摁上手印,她卖了自己。

待回家收拾衣物时,尘埃落定。

“你比我幸福,至少还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更有一直等着你的人。”

荔知自言自语,像是说给荔枝听。

心里面,山上屋子里的窗户前,始终有那么一盏灯,无论多晚归家,都会等着,亮着。

正是这盏灯,让卖身为奴的荔枝能够一直坚持到最后。

然而,走近了,她却惊诧地发现:那盏温暖的长明灯竟灭了。

荔知拍拍胸口,小声地自我安慰:“也是,天将黑,哪里需要点灯呢。”

可是,就连屋前屋后的院子里,也安静得连声狗叫都听不到。

“大黄哪去了?每每回家,总会摇着尾巴出来迎接的……”

院门竟没栓,轻易进来后,院中杂草丛生,一片死寂。

荔知急了,声音里净是不自觉的颤抖:“不应该啊,就算爹爹上山打猎,娘跟妹妹夜里肯定在家。”

她快步奔到门口,轻轻叩门。

无人应答。

“该不会、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心下焦灼,敲门的力气不免大了几分,却未料及,门竟从里面自己打开了。

一室凌乱,没有半个人。

更像是遭了贼,衣服家什,倾筐倒箧,甚至连厨房里的碗碟都被掏出来,摔在地上,碎片满地,一片狼藉。

点亮烛火,满屋杂尘,墙角结满蛛网。

荔知把包裹扔到**,快跑着在屋前屋后寻人。

“爹!娘!我回来了!小妹,是姐姐 !”

她高声呼喊,声音在屋后的林子里一阵阵迴响。

依然没有半点回应。

“应该是……出事了……”

情感上并不想相信,但前世今生一直被摁在地上揉搓的经验,让她不由不往最坏的方面设想。

怀揣着快要压死人的疑虑和焦虑,荔知坐在桌前点亮了灯——执拗得想要等人回来。

蜡烛燃尽了,再点一支,周而复始。

直到天亮,屋里却始终只余她一人,只是桌子上的烛泪,已经厚厚一层了。

打水,洗脸,仔细梳头,换衣服,翻出娘不舍得用的香粉盖住了眉间痣,荔知拿了碎银,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