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门(1 / 2)

晴天午前,村里大姑娘、小媳妇、老婆子们多在河边洗衣服。

“是京里来的贵客哩!”

听闻荔知自我介绍,京腔京调再搭配上迥异于周遭的通身气派,几个平素胆大的妇人感叹着。

荔知笑语融融:“不敢当,不敢当。家中随意谋些营生,老爷子过寿,特请表叔一家上门做客。”

“咋就让你个闺女来捎信儿呢?”

……村里的妇人还挺警觉。

也好,至少说明都把她当成异客,现下已没人能认出她是胡大家的长女了。

荔知走近河沿,蹲下:“家人随后就到,我腿快。幼时倒也来过,到底不记事了,想早找着表叔家的两个妹子顽,见到诸位婶婶妹妹在这里热热闹闹,前来问路。”

她从荷包里取出银子,递给离得最近的妇人,言笑晏晏:“见面即是缘,各位别嫌弃,买点零嘴吃罢,就当给我家老爷子带个彩头。”

这妇人她认识,村里最爱占便宜的一个。

“这哪里好意思!”

果然,嘴上虽这么说着,妇人却伸手接过银钱,揣到口袋里。

“王家屋里的,可不兴私吞!”

众人的注意力被王老婆子吸引,便忽视了荔知话里话外的不合理之处。

人群中年长些的孙婶子开口:“终归高低要说,藏着掖着也不合适,闺女……”她思量许久,继续开口:“你心里面可得有着准备。”

荔知心下骤然一沉:果然!一切竟如同她预料那般……

“你来晚了。”孙婶子看着荔知,揣度用词:“这家人都没了。”

脑中轰的一声,凉气从脚后跟直冲向天灵盖,荔知眼前一黑,她晃了晃,闭上眼,再睁开,眼眶瞬间红透了。

她再度确认:“没……没了。这是……什么意思?”

“竟没人给你们上门送信么?”有妇女插话。

荔知连连摇头,强忍住泪水:前身在陆国府时常托人给家里送银子,最近一次是初秋小公爷婚前,到现在也没超过一个月。

“夏天就没了。”

荔知没蹲住,一下子坐到地上:夏天到深秋,这么长的时间……

无边无际的悲恸从内心深处淹没上来,前身就是为了这么点微小的愿望,在凌虐中苦苦坚持。

陆国府——至少上次来家送银子的人,肯定知道她家灭门的惨剧。

最凉薄不过,也合该告知并让她上门奔丧。

却选择隐瞒不说。

荔枝生前最后的坚持,成了绝望的笑话。

荔知握紧手心,指甲抠入肉里都不自知,强自镇定,说话声却不免颤抖:

“表叔是猎户,身体硬朗得很,怎么就没了?表婶和家里的妹子们呢?”

“一家人都没了。”

“大约命犯太岁,半夜三经的不知怎得被野兽进了屋,连狗都被咬死了。”

“可别说了,满院子都是血,连个囫囵的尸体都找不全。”

“村里一连几日不见他家动静,上门一瞧……”

“唉呀妈呀,那天我也去了,回来做了好几宿噩梦。回头找了神婆叫魂,才安生了。”

不可能!

村人不明,她跟爹娘生活了这么多年,对于野兽的脾性略知一二。

事发盛夏,又不是深冬。山上物产丰茂,野兽并不缺少粮食,若非主动骚扰,绝不会突袭人类。

更何况爹爹心善,打猎哪怕空手而归,也从不动母兽幼仔。

在山上安稳生活了这么多年,向来无事,怎就会被野兽给袭杀了?!

“说到这,也不是没有活人。”

妇人们嘈嘈切切,不知怎的,话就被带到荔知身上。

“他家还有个抱养来的大闺女,到城里给有钱人做使唤丫头,倒是逃过一劫。”

“还说呢,这闺女自从走了,就再没回来。”

“可不是,一去这么多年,都没着过家。”

“该是傍了高枝了!就隔壁村的春杏,被镇上的大老爷看上,不知做了第几房小妾。一家人得了便宜,连光棍儿子也有钱娶亲了。

“胡大家真是好心喂了狗,连个收尸的也没有。”

王家屋里的被人推了一把,她回头瞥见荔知,才惊觉自己说过了火,讪讪地闭上嘴。

荔知没理会村人给自己扣上的污名,接连追问:

“竟是连收尸的都没有么?”

还是稳妥的孙婶子作答:“真是作孽!村人合计着凑钱,高低给收殓了。其实屋头并没尸体,乱糟糟地一地血,一直拖到悬崖前。老少爷们进山了好几次,就找着了些带血的碎衣破布,估计都被野兽糟蹋了。”

“葬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