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死不能入村坟,埋在他家院后的林子里了。”
荔知已不记得,最后她如何同村人告别,又如何浑浑噩噩地找到了全家的衣冠冢……
待回过神后,膝盖已隐隐作痛,不知在墓前跪了多久了。
——难怪找遍屋里屋外,候了整整一宿,却等不到半个归人。
一家人竟在她满怀希望的时候,全部被送上黄泉路!
但事实绝非如同村民所言……
时间不对,凶手更不对!
兽类伤人吃人,但不会损毁家物,推门回家,映入眼帘的,俨然饱受洗劫的样子。
惊觉发现了关窍,她猛然起身,跑回家中,伸手摸了摸炉膛,没有半点柴烬。
随即,她扫开地上的积尘和灰土,露出已变色渗透进泥土中的血迹,蹲下,沿着血迹一路追觅下去……
脑海中不断复盘当日情形,肾上腺激素分泌过载,像是临界点的沸水,大大小小的气泡不断翻涌着升上水面。
时光倒流,那日院中……
微曦,天还没亮透,有人敲门,惊醒了还在梦中的家人,爹爹起身安抚了娘和妹妹,披上衣服去应门。
该是熟人,门口完全没有挣扎的痕迹。
客人被引至屋内,娘打算做饭招待来人,跟妹妹刚走到厨房,却被屋里的争执声绊住了脚步。
哐!
重物坠地。
娘跑去查看,只见爹爹被人用刀当场劈倒。
“跑!快跑啊!!!!”
为保护妻女,他用手死命抱住来人的腿,凶手目露凶光,一刀又一刀不停地砍到爹身上。
锵锵锵锵!
血溅在墙上,刀在地上留下了刻痕。
凶手踹开已然断气的爹爹,抄起被血洗透的刀继续行凶。
娘扑身护住摔倒的妹妹,刚要起身,刀落下来,一并穿透了母女二人。
磕檫!
用力太甚,刀钉在地上,刀尖撅断在妹妹身下的石头里。
凶手拔刀,血压泵出鲜血,竟像是流不尽般,鲜红洇透了离门口跬步之遥的院地。
荔知在院中找到断刃,在屋里亲眼目睹了藏在血与尘中的道道刀痕。
无人幸免。
院子里母亲搂着着妹妹渐渐冰冷的血痕,里屋爹爹狠命抱住恶人身上被砍得杂乱纷密的刀痕,擦也擦不干净的血与泪之后,救不回来的是,她最最亲近的,最后的亲人,活生生的命。
在陆国府受尽欺凌没有哭出来的泪,被少夫人嫁给许三没有哭出来的泪,连杀两人都没有哭出来的泪,一路逃亡更没哭出来的泪。
一直深深咬在眼底的,此刻,倾眶而出,滴在地上的血尘里。
“我回来的太晚了……”
荔知悲伤到失去力气,最终蹲在家人殒命的血泊里,嚎啕大哭。
哭累了,踉跄进屋,头隐隐作痛,隐约中却觉得错过了什么。
目光撇过被打开的箱子……
她心中一激灵,拉开所有抽屉确认。
果然,俱被人打开掏找过。
狠狠打了个寒战,她冲到院子角落里的狗窝后,向西南走了三步,数到第五棵树,踩下杂草,矮身掏向那棵中空的树。
这是她跟妹妹的秘密基地,姐妹俩的所有宝物都藏在树洞里。
身后已尺高的杂草挡住蹲身的荔知,她小心地拆下树皮,里面的东西竟没被发现!
都是些旁人看起来并不值钱的玩意儿……
外面的更新一些,渐渐往里,有了时间的痕迹。
——都是妹妹藏起来,想要留给未来回家的她的惊喜。
摸索着逐一掏出来,小到干花碎布,大到荷包头花……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妹妹对她的思念。
她的泪又汹涌出来。
一直摸到最里面……
手指触到冰冷的金属纹路,拽出来。
俨然是已有些发乌的黄金长命锁。
荔知心脏兀自狂跳不止……
她知道全家尽被屠戮的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