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看信:
“我曾救活权贵之子,三日后其父带兵围宅,要我交出仙药配方。
我信任的药童,为了十两银子,向官府告发我“炼制蛊毒”。
我的放大镜被称作“摄魂镜”,手术刀成了“剔骨妖刀”。
当然也不是没有感恩的村民……
但乱世之中,人心如同夜烛照刃,不可捉摸。”
荔知想到自己逃命中的所见所闻,心有戚戚焉地苦笑不已。
读完游医的一系列经历,她的目光落在末尾的文字上:
“最后的忠告:
永远藏好你的来历,善用他们的规则。
切记:
你最大的优势不是知道青霉素的分子式,而是明白自己也会流血,也会死。
附:
药架底层的黑陶罐里,有我最后的遗产——三支链霉素。
使用时务必做皮试。
用它赌一把。
愿你能活得比我久些。
但千万……别让任何人看见。”
读到这里,荔知大约已经可以推知,游医最终的人生,用那双眼睛,究竟看到了什么。
她按照提示来到药架前,最下层的黑陶罐沉重异常。
掀开盖子,三支这个时绝无仅有的玻璃安瓿瓶,静静躺在棉花中。
标签上除了拉丁文,还画着一个小小的骷髅标志。
“居然真的……”
后院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荔知浑身紧绷,抄起游医留下的青铜药杵,轻手轻脚地循声而去。
月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后院刚刚打过水的古井边,一块松动的青砖歪斜着,井水“咕咚”作响。
荔知猛地回头,恍惚间看到墙边搭着一只惨白的手——
“哗啦!”
原来是树上的梨子落到了水井里。
回到正屋,确认所有门窗都关闭严实后,荔知又来到书架前,手向里探,却是一个扎裹严实的檀木箱子。
撬开之后,她浑身毛骨悚然。
里面整齐摆放着……
十三个贴着标签的琉璃瓶。
每个瓶中都浸泡着不同的器官:心脏、肝脏、肺……
标签上记录着日期和症状:
“承安五年 肺炭疽”
“承安八年 肠伤寒”
……
人体实验!
荔知胃部一阵绞痛。
她想到了里正妻子所说,那些战场上被游医捡回来的,没能治好的病人的最终命运……
她的目光被最后一个空瓶吸引。
标签上赫然写着:
“承安十一年 我自己”
这分明是游医死去的年代!
窗外,老梨树的枝桠突然剧烈摇晃,仿佛有人在无声大笑,继而又转为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