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2 / 2)

说着说着,周定风连眼眶都红了:

“我这辈子就没跟谁服过输,若只我一家受屈,咬咬牙就过去了。可这是全村人的命,家家户户都这样,眼瞅着没几个月就过年了,可今年这年还怎么过啊?!”

荔知之前听过菜贱伤农的事儿,甚至她那年的高考就出过类似题目。

落在纸面上,笔上写出来的,终究比不上眼睛看到的。

一路走来,她看见不少村民在地里忙活,收好了菜,整齐地堆放在地头,就等人来收……

她还感叹这是个丰收的余年。

但现在想来,深秋灰蒙蒙的天空下,这些青白相间的白菜堆,对无力贩卖的村民而言,何尝又不啻为一座座无声控诉的小坟包。

月牙村村民丰收的喜悦,将被滞销的绝望彻底碾碎。

“周婶子,您先别急……车到山前必有路。”

需要针灸的不语已来到眼前,荔知洗干净手,用火烫金银针消毒,思量着。

施针间隙,荔知状似无意地开口:

“婶子,这白菜……咱们除了自己吃和卖出去,还有别的处置方法么?村里人能做咸菜么?”

“咸菜?那得用多少盐啊,盐可比菜贵多了。咸菜卖出去也不值钱,还不如留着给猪吃。”

给猪吃,猪又能吃多少呢?

荔知知道周定风说的是气话,手下捻针的动作丝毫未停:

“咱村里家家户户凑起来,得有多少白菜呢?”

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还剩下的银子:一两银子就是一千文钱,一车白菜能有个……800斤?

最近她花销有些大,颇有些只出不进的态势。

又想着在菜式上搞创新,脱不了还得漏钱。

可是,既然知道了,让她坐视不管,又未免……

就当是囤积食材吧。

“今年收成特别好,不得有个20万斤?”

按照菜贩子的收购价格,再凑个整,大约是1000文钱。

一村人土里刨食了这么多天,才1两银子,连半片猪都买不了。

她去趟集市,挣得都不止这个钱。

简直是,简直是……过分到荒谬了!

荔知取下最后一枚银针,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周定风:

“婶子,您跟村里有白菜的人家说,我收他们的白菜,比贩子再翻上一番。”

哪怕翻上一番,才不过区区2两银子,她出得起。

“什么!比菜贩子还高一成?丫头,你……能行么?”

荔丫头固然是好心,可她自己的营生也刚刚开始,后面用钱的地方不少,可不能为了救月牙村的急,就为难她自己。

周定风不好意思问荔知还有多少钱,她拧了自己一把,深深后悔今天嘴碎,跟荔知瞎抱怨。

“我收,全收了,有多少,就收多少!”

荔知坚定的很,感受到周婶子眼中的急切,她给婶子下保险。

周婶子是真心替她着急,同时也说明了村民的困境确实难熬。

她轻轻拍了拍周定风粗糙的手背:“我后日就去集上了,总能挣着钱。而且,也不是做慈善,我脑子中自有料理白菜的方法。”

她抬头看向院外的天空:

“这法子不成,我认了!但万一能行,就能给村里带来额外收益。再不济,能让大伙儿少亏些,至少不必过个愁年。”

她甚至用出从来就没使过的撒娇大法,摇着周定风的胳膊:

“您信我一次,帮忙问问大家伙儿,愿不愿意把白菜卖给我?”

周定风怔怔地看着撒着娇的荔知……

这女郎刚来时,眼睛里似乎有融不掉的坚冰,说话斯文,却没有温度。

不知什么时候,跟自家近了起来……

虽样貌寻常,却有着一双巧手和……不输给任何人的仁心。

她抓着荔知的手慢慢松开了,嘴唇翕动了几下。

最终,那紧锁的眉头第一次微微舒展,声音带着颤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好……好丫头。婶子、婶子信你。我这就去,挨家挨户去说。这白菜,烂在地里也是烂,能换回点本钱,大伙儿指定愿意!”

她猛地站起来:“你说比贩子翻番咱就翻番,我这就去,你等着,我这就去!”

看着周定风几乎是跑着冲出院门的背影,荔知长长舒了一口气。

时不待人,她搞钱的步伐,必须得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