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兽瞳剧烈闪烁片刻。
然后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又迅速低头看向血泊中气息奄奄、眼神涣散的同伴。
痛苦、挣扎、不甘、愤怒……
无数情绪在那双非人的眼睛里激烈碰撞。
他喉咙里的低吼变得破碎而急促。
荔知敏锐地捕捉到,它在这一瞬间的动摇。
握刀的手微微调整角度,身体重心下沉,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最终,这东西放弃了。
族群首领的威严命令,在生存的天平上占据绝对上风。
“呜……嗷——!”
这东西发出一声凄厉,充满了无尽悲怆和不甘的嚎叫。
这声音不像狼,也不像人,更像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哀鸣。
听闻此声,荔知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震碎了。
它猛地抬起头,最后一次看向荔知。
那兽瞳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和怒火,仿佛要将她整个人、连同这座院子都焚烧殆尽。
那目光像烙印,狠狠地刻在了荔知的灵魂深处,让她遍体生寒。
下一刻,它不再犹豫。
没有冲向荔知,而是突然转身,四肢并用,一个纵跃便攀上了低矮的院墙。
在翻越墙头的瞬间,它那带血的爪子,留下了鲜红的痕迹。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重新笼罩了小院。
只有母狼越来越微弱,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还有浓重的,化不开的血腥味。
荔知僵立在原地,仿佛被冻住了。
过了好几息,她才感觉到自己紧握刀柄的手指已经麻木。
后背的冷汗浸透了里衣,被寒风一吹,冰冷刺骨。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胸腔的桎梏,以致背过气去了。
危险……暂时离开了。
她缓缓放下柴刀,刀尖垂落在地上。
走到母狼身边。
这只可怜的畜生已经快不行了。
大量失血让它眼神涣散,身体微微抽搐,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沫从口鼻涌出。
它的眼睛半睁着,似乎还残留着对生命的眷恋和对肚子里孩子的不舍。
被铁夹咬住的前肢一片血肉模糊,骨头碎渣清晰可见。
看着它痛苦挣扎的样子,荔知的心揪紧了。
她不是圣母。
但是,这只狼,还有那个狼人
……他们是为了生存,而她是为了守护自己的生存。
没有谁对谁错,只有冰冷的现实。
“对不起……”
荔知低声呢喃,不知是对母狼道歉,还是对那个离去的狼人。
她重新举起了柴刀,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没有犹豫太久,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而冰冷……不能让这只狼继续痛苦下去,也不能让血腥味引来更多麻烦。
母狼像是读懂了荔知的意思……
嘤嘤唉唉的像是在恳求什么。
手起刀落!
惯常调理美食的手,划开了母狼的肚子。
母狼忍住痛苦,彻底瘫软下去,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生命的最后一点温热,伴随新生命的诞生。
轮回往复。
荔知的刀尖滴着血。
她伸手从母狼肚子里掏出唯一的小狼,切断脐带后,拢到怀里。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重新掩好柴门。
一小撮深褐色的,带着些许自然卷曲的毛发,再次悄然无声地落在了冰冷的、被血污浸染的泥地上。
这次,荔知发现了这搓头发。
她蹲下身,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那撮毛发。
毛发很硬,粗糙,深褐色中夹杂着几根不易察觉的银毫。
像是中了邪,她凑近鼻子闻了闻……
——除了泥土和兽类的气息,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那个生物的,混合着血腥和野性的味道。
她紧紧捏着这撮毛发,眼神复杂地望向野狼消失的方向。
命运的齿轮,在这血腥弥漫的月夜……
发出了沉重而清晰的声音,再次咬合。
“是该去朱大壮那里找头羊了。”
荔知怀抱着幼崽进屋。
——这是她的罪孽。
而这幼小的生命是否能够在这残酷的世界上生存下来。
则是它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