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2 / 2)

爆竹声响起,她抬目,看向窗外的烟花。

——月牙村在庆祝新年。

下午里正一家邀她过年,因为病人,她却走不开。

此刻,他们该是拿出最丰盛的食物,最虔诚的祈祷和最朴素的热闹……

来告别过去一年的艰辛,迎接渺茫未知的新岁。

村里孩童的欢笑声,甚至都传到她这座鬼宅中来。

衬得她这间被死亡气息和浓重药味笼罩的宅子,愈发寂静。

寂静到——

能听到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以及**那人……依旧微弱,却顽强持续的呼吸声。

而她,荔知

正守着一具半人半兽、遍体鳞伤、在鬼门关前徘徊的躯体……

渡过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并不算孤单的新年。

“不算孤单……”

荔知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唇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又极其复杂的弧度。

是啊,怎么能算孤单呢?

她有满屋子的“伙伴”:

有染满了脓血和污秽、堆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布条;

有烧红了又冷却、沾着皮肉焦痕的手术针;

有装着粗提取“肾上腺素”和“生理盐水”的破碗;

有那支已经空了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玻璃注射剂,像一枚透明的墓碑,沉默地诉说着她的背叛与抉择;

还有**这个,呼吸间依旧带着若有若无甜腥气味的、最大的“麻烦”。

她的新年宴席……

是满屋狼藉

是生死一线的硝烟

是舔舐自己唇上被他咬破的伤口时,那混合着两人血味的、铁锈般的咸腥。

她的守岁节目……

是每隔一刻钟探向他脖颈的、冰冷颤抖的手指

是侧耳倾听他胸腔里那微弱却持续的水泡音和杂音是否有所减轻

是不断更换他额头上已经被体温烘得温热的布巾。

她的新年祈愿,简单到卑微

——只要天亮时,他的脉搏还在跳,哪怕只是细若游丝。

她在回想前尘旧事

老天爷把她扔到这个鬼地方,给了她那么一个开局,一个个闯关一样的难题……

就连穿越大神似乎都想看到她的ga over。

可她偏不!

她背叛了过往所学,动用了禁忌的知识,双手沾满了这个时代不该有的血污和药渍,甚至可能已经烙上了“妖异”的印记。

但那又怎样?!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跪着,爬着,沾满泥泞和血腥,她也要走下去。

她缓缓地再次抬眼……

看向窗外那片再次沉寂下去的、吞噬了短暂烟花的夜空。

眼神里只剩近乎桀骜,被逼到绝境后的麻木与坚定。

“这是我自己的路。”

她对着虚空,也是对自己,轻声却清晰地说道:

“哪怕就是天道,也休想指手画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狂妄……

**的人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不同于以往痛苦呻吟,更像是无意识松缓下来的气息。

荔知猛地转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扑到床边,手指急切地再次搭上他的颈侧。

那脉搏……依旧微弱。

窗外,又一声遥远的爆竹炸响。

属于荔知的新年……

就在这满屋污秽与希望交织、死亡与生机纠缠的诡异气象中……

踉踉跄跄、无声地,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