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响起,她抬目,看向窗外的烟花。
——月牙村在庆祝新年。
下午里正一家邀她过年,因为病人,她却走不开。
此刻,他们该是拿出最丰盛的食物,最虔诚的祈祷和最朴素的热闹……
来告别过去一年的艰辛,迎接渺茫未知的新岁。
村里孩童的欢笑声,甚至都传到她这座鬼宅中来。
衬得她这间被死亡气息和浓重药味笼罩的宅子,愈发寂静。
寂静到——
能听到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以及**那人……依旧微弱,却顽强持续的呼吸声。
而她,荔知
正守着一具半人半兽、遍体鳞伤、在鬼门关前徘徊的躯体……
渡过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并不算孤单的新年。
“不算孤单……”
荔知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唇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又极其复杂的弧度。
是啊,怎么能算孤单呢?
她有满屋子的“伙伴”:
有染满了脓血和污秽、堆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布条;
有烧红了又冷却、沾着皮肉焦痕的手术针;
有装着粗提取“肾上腺素”和“生理盐水”的破碗;
有那支已经空了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玻璃注射剂,像一枚透明的墓碑,沉默地诉说着她的背叛与抉择;
还有**这个,呼吸间依旧带着若有若无甜腥气味的、最大的“麻烦”。
她的新年宴席……
是满屋狼藉
是生死一线的硝烟
是舔舐自己唇上被他咬破的伤口时,那混合着两人血味的、铁锈般的咸腥。
她的守岁节目……
是每隔一刻钟探向他脖颈的、冰冷颤抖的手指
是侧耳倾听他胸腔里那微弱却持续的水泡音和杂音是否有所减轻
是不断更换他额头上已经被体温烘得温热的布巾。
她的新年祈愿,简单到卑微
——只要天亮时,他的脉搏还在跳,哪怕只是细若游丝。
她在回想前尘旧事
老天爷把她扔到这个鬼地方,给了她那么一个开局,一个个闯关一样的难题……
就连穿越大神似乎都想看到她的ga over。
可她偏不!
她背叛了过往所学,动用了禁忌的知识,双手沾满了这个时代不该有的血污和药渍,甚至可能已经烙上了“妖异”的印记。
但那又怎样?!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跪着,爬着,沾满泥泞和血腥,她也要走下去。
她缓缓地再次抬眼……
看向窗外那片再次沉寂下去的、吞噬了短暂烟花的夜空。
眼神里只剩近乎桀骜,被逼到绝境后的麻木与坚定。
“这是我自己的路。”
她对着虚空,也是对自己,轻声却清晰地说道:
“哪怕就是天道,也休想指手画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狂妄……
**的人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不同于以往痛苦呻吟,更像是无意识松缓下来的气息。
荔知猛地转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扑到床边,手指急切地再次搭上他的颈侧。
那脉搏……依旧微弱。
窗外,又一声遥远的爆竹炸响。
属于荔知的新年……
就在这满屋污秽与希望交织、死亡与生机纠缠的诡异气象中……
踉踉跄跄、无声地,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