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赫然出现在荔知的脑海里。
——高中课政治课本里的必考考点。
天知道荔知的备考经历中,曾经多少次背诵过这区区十九个字。
她强压下激动,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看着。
他磨蹭了一会儿,似乎不得要领,又或许是累了……
最终放下石头,恢复了之前的茫然。
但那个瞬间,像一道闪电,照亮了荔知前路的黑暗。
她看到了希望,真真切切的希望。
春天悄然来临,积雪消融。
带来了融化的泥泞,也带来生机。
荔知决定带他走出屋子,接触更多外面的世界。
她选择在黄昏时分,人迹最少的时候。
扶着他,走出院子,遥遥看着宅后的深山。
落日的余金将月牙山和人世间,染成一片暖金色。
裴烬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看到归巢的飞鸟划过天空,耳朵会下意识地转动,眼神追随着。
他看到村里升起的袅袅炊烟,会皱起鼻子,嗅着空气中陌生的烟火气。
他看到远处跑过的孩童,身体会瞬间绷紧,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呜。
空无一物的眸子里,会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有警惕,有茫然,似乎还有……被遗忘的遥远的向往?
荔知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低声在他耳边解释:
“那是孩子,在玩,不怕。”
他逐渐放松下来。
但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些奔跑的小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里。
一次,村里散养,瘦骨嶙峋的土狗溜达到附近。
似是嗅到了他的味道,对着荔知的宅子吠了两声。
他的反应极大!
猛然起身,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荔知推开,喉咙里发出比那土狗还要凶猛百倍,低沉恐怖的咆哮。
眼睛里瞬间燃起野性和杀意,
这是荔知许久未曾见过,独属于狼群首领,捍卫领地驱逐威胁的本能。
土狗被这突如其来,远比它强大的“同类”气息吓得夹起尾巴,呜咽着逃跑了。
荔知跌坐在地……
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瞬间变回野兽的他,久久无法言语。
——是失败了么?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好一会儿,那骇人的凶戾才慢慢从眼中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完成驱逐后,虚弱的茫然,以及……
对跌倒在地的荔知的无措:
他似乎不明白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荔知慢慢爬起来,没有责怪他。
只是再次握住他微微颤抖的手,轻声说:
“没事了,它走了。这里,是我们的地方。”
她刻意强调了“我们”。
他安静下来,任由她握着。
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再次变得空洞而遥远。
但荔知感觉到,他反握住她的力道,似乎比之前更紧了一些。
那夜,似乎是忏悔,似乎又是别的什么……
他说什么也不肯进屋。
就这么将就着在伙房的炉子旁蜷缩了一宿。
只有荔知知道,平素他有多讨厌这些燃烧的橙色。
他总掌握不好,靠近热源的距离。
这些橙色更是,夺走了他的狼群兄弟、朋友和家人。
——他是在自我惩罚,惩罚自己推倒了荔知。
意识到这点的荔知,半夜给他盖被的关门声,更加轻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