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认知与语言的找回。
荔知成了世界上最唠叨的老师。
她对着他,事无巨细地描述着周围的一切。
细切到生活中,眼睛所能碰触到的所有。
“这是水,喝的水。”
她端着水碗,自己先喝了口,再递到他嘴边,慢慢喂给他。
“这是碗,陶土做的。”
“这是火,暖和,但是碰了会疼。”
她拉着他的手,在距离油灯足够远的地方,感受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又迅速拉回。
她深知狼群被人为大火灭族,对他的伤害。
“冷,外面很冷。”
她指着结霜的窗户,做出瑟瑟发抖的样子。
“饿了吗?吃饭。”
她端着粥碗,做出咀嚼的动作。
她指着自己:“荔知。”
又指着他,停顿住,犯了难。
该叫他什么?
狼人?
喂?
总不能一直叫“他”罢……?
狼人的强悍超出她的想象。
濒死时,却是那么糟糕的一团。
直到康复了,荔知才发现,这狼人的个子甚至都没自己高。
或许是营养匮乏,或者压根就只是个年下的弟弟罢了。
然后,是身体和技能的复健。
当狼人的伤势稳定到,可以稍微离床时,荔知便鼓励他活动。
最初只是动动手指,抬抬手臂。
他的肌肉萎缩得厉害,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颤抖和无力。
慢慢在她的搀扶下,尝试坐起来。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头晕、伤口疼痛、腿部无法受力……
常常是刚坐起就冷汗涔涔地倒回去。
但他似乎有着野兽般,对力量恢复的渴望。
每一次微小的成功,哪怕只是手指多抬起一寸,坐起的时间多维持一息……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都会闪过极其微弱的光彩
——那是属于生命本能,对掌控自身力量的欣喜。
荔知充分利用了这一点。
她用烤熟,香味扑鼻的肉块作为奖励,引导他完成指定动作。
那日,荔知在屋外劈柴。
最近一直忙着照顾病人和研发罐头,家里的存货都快用完了。
之前有三个少年的帮衬,这些活计都不是问题。
但让她下场劈柴……
对于这些古时的力气活,她始终不能得心应手。
一根粗柴砍了许久,也只劈出些碎木。
她便已累得气喘吁吁,额角冒汗。
当她好不容易弄完,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屋时,却发现他正靠做在**,目光落在她随手放在床边,用来给他垫脚的,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上。
他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带着专注的打量。
然后,他伸出伤痕累累,却已恢复些许力气的手……
缓缓地、缓缓地、笨拙地,抓住了那块石头。
在荔知惊讶的注视下……
他拿起石头,开始无意识地,反复地磨蹭着炕沿凸起,有些毛糙的木楔子。
动作很生疏,甚至毫无章法。
但那姿态,眼里一闪而过,试图“修理”或“打磨”什么的意图……
让荔知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这不是野兽的行为。
“能够制造并使用工具,是人与动物的本质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