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她一手从死亡的国度拉回……
一点点教会他说话、走路、认知这个世界的少年。
这个灵魂纯粹如白纸,将她视为全世界,毫无保留地依赖和信任着她的少年。
他们之间的联系——
是血与泪凝成的
是超越世俗理解的
是只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的
牢不可破的
共生。
“饿不饿?”
良久,荔知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问道。
——食物是这个世界上,最足以温暖人身心的存在。
他像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臂。
但目光依旧紧紧黏在她脸上,仿佛一错眼她就会消失。
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却清晰的单音节:
“饿。”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语调也有些怪异。
但比起最初那野兽般的嘶吼,已是天壤之别。
尤其是唤她名字时的那份努力和清晰,让每次听到的荔知
心尖不免颤了又颤。
“好,我们做饭。”
荔知笑着,拉起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掌心有粗糙的厚茧和未褪尽的伤痕。
却乖乖地,温顺地躺在她的手里。
她扶着他捡起掉落的拐杖,两人相携着,慢慢走回屋内。
“能再做一次……我第一次睁眼时,你做的粥么?”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
荔知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生火做饭,他就坐在灶膛前的小凳子上,负责添柴看火。
这是他最近学会的工作。
他做得极其认真,火光照耀着他专注的侧脸……
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同样跳动着两簇明亮的火焰。
晚饭是简单的蔬菜肉末粥,和一碟荔知用春天新发的野菜加上点腊肉末炒的小菜。
吃饭时,他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荔知。
她给他夹菜,他就乖乖吃掉,然后继续看着她。
眼神里,全然充满了依赖和……
难以言喻的孺慕与欢喜。
饭后,荔知收拾碗筷,他就拄着拐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像只认定了主人的大型犬。
荔知洗碗,他就靠在门框上看着。
荔知擦拭灶台,他就帮忙递抹布——虽然常常递错。
每每荔知回望,他又紧张地别过头去——耳朵都红透了。
直到荔知忙完手头上的所有家事,开始捣鼓那些他看不懂的瓶瓶罐罐时。
他才鼓足了勇气,慢慢挪到她身边。
他伸出手,不是拉拽她的衣角。
而是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比对配方的手。
荔知转头,疑惑地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脸颊微微发红。
他避开她的目光,低下头,用极其缓慢,却异常清晰的语调,询问:
“为何救我?”
曾经的他,差点亲手撕碎了眼前无比美好,却又如此脆弱的女子。
“因为,我看见了你眼中的火花……”
想起那日的惊心动魄,荔知像是梦游一样地开口。
“火花?”
他不解地重复……
“是的,对于生命的渴望,对于现实的不屈,对于活下去这件事情的执着,比什么都要美丽而耀眼。
荔知转头看向他,一字一顿地:
“恰恰是你自己救了自己——而这样的火花,漂亮极了!”
他深深震动着颤抖了一下。
荔知不知此刻的他,是否能听懂她话中的深意。
但恰恰正是此时、此地、此刻
她就是想要把这样的心情,传达给眼前的少年。
“活一日,护一日!”
他看着荔知的眼睛,坚定起誓。
说完,又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耳朵尖都红透了。
低头压根不敢看荔知的表情,只是紧张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许久之后,他说:
“我讨厌以前的名字,就……给我起个新的名字吧……”
他思量许久,给了荔知标准:“比富贵还要好听的名字。”
荔知想起了他后背的刺青……
“裴烬”
像是铭刻在心间口中,千廻百转多少次的——两个字
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裴烬”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