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1 / 2)

羊奶。

又是这玩意儿。

裴烬讨厌喝奶,尤其是膻气乎乎的羊奶。

羊。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生物脆弱、愚蠢,只会咩咩叫——是狼最不屑却也最容易得手的猎物之一。

它们的血肉温热鲜美,是填饱肚子的弱小东西。

可它们的奶?

那是喂给更弱小的羊崽子,带着股子草腥和属于食草动物的低等气息。

喝它?

简直是对他作为狼王尊严的严重挑衅。

只有富贵这小崽子才爱喝这种东西呢!

但是……

为了荔知,为了保护荔知,他愿意去克服,去努力。

裴烬一边恨恨,一边喝下了荔知给他热好的羊奶。

“不能自己偷喝哦,羊奶必须充分加热才行,否则染了布鲁士杆菌,可真是要命的!”

荔知监督着他喝完最后一口后,又在说着些什么他听不懂的话。

布鲁士杆菌是个啥?

裴烬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这是他集中注意力或思考时的残留习惯。

又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词汇组合。

他的世界简单而直接:

——能吃的,不能吃的;朋友,敌人;安全,危险。

而荔知口中,却总是冒出些奇奇怪怪,精细又复杂的概念。

仿佛空气中、水中、食物里,都潜伏着无数微小,名为“细菌”或“病毒”的敌人。

这让他时常感到挫败和……隐隐的自卑。

他脱离人间太久了。

而荔知的世界……广阔、复杂、充满了他无法理解的规则和知识。

所有一切对他而言,都是脱节的,

是需要重新拼接的碎片。

但是,没关系。

他不懂什么是布鲁士杆菌,不懂为什么要喝奶补钙,不懂为什么少穿衣就会“着凉”,不懂为什么种子要放在那个透明的“大棚”(又一个新词)里才能长得快……

但他只需要懂一点就足够了:

荔知说的,就是对的。

荔知不让做的,就是危险的。

荔知希望他做的,他就必须去做。

如果那个什么布鲁士杆菌敢让荔知生病……

裴烬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最锋利的狼牙。

遇神杀神,遇魔杀魔就对了。

虽然他现在还不懂怎么杀这些看不见的敌人……

但他会学,会死死记住荔知教的每一种防范方法。

看到荔知准备去舀冷水洗碗,裴烬立即起身。

他一把抢过那只空碗。

“我来。”

他说,短促而有力。

荔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呀,我们裴烬越来越能干了。”

她没有坚持,只是温柔地看着他。

裴烬不喜欢荔知碰冷水。

不是因为冷水本身——他曾在冰河里撕咬猎物。

而是因为荔知的手碰到冷水后会变得很红,有时甚至会开裂,她脸上会闪过细微的痛楚表情。

这让他很不舒服。

这种粗活,理应他来。

他学着荔知平时的样子,舀出点水,仔细清洗着碗筷。

动作还很生疏,水花有时会溅到身上。

但他做得极认真,仿佛在完成神圣的使命。

荔知是他与这个陌生世界之间,唯一的桥梁和翻译官。

这些奇怪而抽象的词语,都是他跟荔知学的。

她不知疲倦地向他灌输着各类所谓的“常识”。

“这是钱,可以换吃的,换一切需要的东西。”

荔知反复告诉他,拿出藏得严严实实的漂亮石头和金银——都是宝物。

裴烬拿起一枚,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有无数人混杂的奇怪味道。

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些小小的、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如此重要。

——但既然荔知重视,他就努力记住它们的模样和名字。

“见到年纪大的,要表示尊敬,可以点头,或叫‘老人家’。”

“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那是‘偷’,是坏的。”

“这是月牙村,我们是……住在这里的人。”

荔知在介绍他们自己时,总会有非常微妙的停顿。

裴烬能感觉到,她和这个村子的其他人,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们看荔知的眼神,有关切,有感激,但也有他能嗅到的疏离和好奇。

而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则复杂得多……

——恐惧、怜悯、厌恶、猎奇……

这些情绪像针一样刺着他,让他更加警惕,只有在荔知身边才会放松。

村人中也有不同。

荔知带他去拜会里正一家。

那是村里少数让裴烬感觉不那么紧绷的地方。

李铁山沉默寡言,是个老人。

在狼群里,老人是该淘汰的生物,而他在李铁山面前,却完全不敢造次。

周定风,林素衣,李萱儿,是珍稀的雌性……

不,荔知说了,是女性。

女性是最最可爱,最最坚强,这个世界上最最值得尊重的生物。

荔知一直这么教育他。

所以,他在这些女性面前,难得露出了笑脸

不知为何,荔知却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