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罢。
旁人如何,与他无关。
他只管做好自己,保护好荔知就好了。
还有三个公崽子,叫做不语、不眠和不器。
那个不器对于女性幼崽李萱儿,有着肉眼可见的保护欲。
叫做不语的,却对他有着天生的敌意。
他想起来了,那日在山上,就是这家伙下山叫人救了荔知。
他一点也不喜欢这家伙看向荔知的眼神。
看在救人的份上……
他决定了!
对这家伙,就当做荔知所说的空气,直接无视好了。
裴烬能清晰感觉到,荔知是真正将这一家人视为亲人的。
除了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母亲……
他不能完全理解“亲人”的确切含义。
但大概就是像狼群成员之间那样,可以互相依靠,分享食物,共同抵御危险的关系。
因为荔知信任他们,所以裴烬也努力收起獠牙,学着跟其他们相处。
然而,这却不是最让裴烬困惑的。
当荔知领着他去看所谓的事业:传说中的磁窑和大棚时……
裴烬当真被这些奇迹给震撼住了。
当荔知点燃窑火,温度高得吓人,比那日的山火还要灼人……
裴烬本能地感到危险,焦躁地在安全距离外踱步,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想将荔知拉离那片高温区域。
但荔知的眼睛却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
充满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狂热和期待。
她不顾他的焦躁,小心控制着火候,将那些不起眼,灰扑扑的泥巴胚子送进窑口。
几天后,当窑温冷却,荔知从里面捧出的,不再是泥巴……
而是光滑、坚硬、叩之清脆,甚至染上了漂亮颜色的……瓷器。
裴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罐子。
他认得这些东西,荔知每天都在研究。
但他从未想过,它们竟然是从泥土和烈火中诞生的。
简直……简直就是魔法!
是狼群完全无法理解的神迹。
他看着荔知被窑火熏得发红,却洋溢着成就感的笑脸……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救他性命的这个雌性,拥有的是何等神奇而强大的力量。
这种力量,不属于尖牙利爪,却同样能“创造”和“改变”。
相比之下,那个大棚虽也奇怪,但更容易理解一些。
它圈住了土地和阳光,让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很多。
荔知在里面种下了娇弱的,在寒冷季节里根本无法存活的绿色小苗。
裴烬蹲在大棚外,好奇地看着里面绿油油的一片。
他能闻到泥土和植物生机勃勃的气息。
荔知告诉他,这样冬天也能有新鲜菜吃,还能卖钱。
钱!
又是钱!
裴烬似懂非懂。
但他明白,这些东西对荔知很重要。
是“活下去”和“过得更好”的关键。
于是,他自动将看守磁窑的火候——虽然他依然讨厌那高温。
也将大棚,列入了自己最重要的职责范围。
甚至就连家里那些酸菜缸,都成了他的巡回保护对象。
他像一头守护着自己最珍贵宝藏的孤狼……
眼神锐利,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官。
这一切的动力,都源于那个最简单的愿望——保护她。
他是一匹重新被套上缰绳的野狼。
却甘之如饴。
因为执缰的人,是荔知。
傍晚时分,荔知在油灯下教他认字。
在纸上,她用奇怪的炭笔写下“裴烬”两个字。
“这是你的名字。”
她说,又写下“荔知”。
“这是我的。”她补充。
裴烬盯着那奇怪的符号,眼神专注。
荔知教给他的汉字,与印象里娘亲一笔一划写在纸上的,有所区别。
非常奇怪。
一套很繁琐,一套又像是少了些笔画。
繁琐的那套,他隐约知道,娘亲曾经教过他。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极其笨拙地,模仿着荔知的字迹。
荔知鼓励地笑了:“对,就是这样,慢慢来。”
一种奇异的感觉充盈着他的胸腔,暖暖的,胀胀的。
他不太明白这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喜欢他的名字和她的名字,以这种方式,靠得这么近。
在荔知看不见的角落里,这张纸上写满了字。
少数是“裴烬”
数不清的都是“荔知”、“荔知”、“荔知”……
正月的时间悄然流过,待土地解冻,春风抚暖的时候。
荔知打开了在厨房里堆积如山的罐子。
属于食物的馨香传出来……
“行了,休息了这么长时间。该我们重出江湖了!”
他眼中的荔知,无比耀眼,俱是璀璨锋芒。
世间万物,刹那间都成了陪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