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荔知醒来,却发现自己靠在男子身上。
——大约是怕她睡在地上受了凉,男子用肩膀撑着她。
这男子不知被抓来了多久……
紧紧挨着的时候,荔知能感受到他之前该是体魄强健
却被生生被拖成了这样一幅样子。
但是,
不管如何
冰天雪地、阴冷潮湿的前途未知里,被这样紧紧挨着的体温熨帖着,总能安心一些。
无边的沉默中。
荔知肚子里声音一声紧接着一声,格外刺耳。
天亮了,门被打开。
鞑子进来,把干粮扔在地上,却不解开绑着两个人的绳索。
这是……要看他们趴在地上,像畜生一样乞怜着求食吗?
荔知本想忍耐下去的。
然而,这点却不知为何点燃了她的怒火。
——或许是肚子实在太饿了吧?
太饿了人就会不理智……
她坐在地上,抬头看向那鞑子,一动不动。
这行为、这态度显然惹到了高高在上的鞑子。
他大步上前,抓着荔知的头发,蒲扇般的巴掌眼看就要落下。
头皮被抓到快要剥离,荔知难以忍受地痛叫出声——
“别动他!”
身后虚弱的男子大喝出声,上前竟是想要阻止这鞑子。
他一头撞上鞑子,荔知被凶犯撇到了地上。
那鞑子见丢了脸,竟发了邪性。
一把薅住男子,向地上撞了好几下,直到男子不再挣扎后,拖出屋外。
“放开他,快放开他!”
荔知眼见这男子凶多吉少,扑上来想向鞑子妥协。
“别……别出声,好好活下去。”
男子看向荔知,声音虚弱。
鞑子故意没关上门,他们就是要荔知看着。
外面不由分说地传来了打人的声音。
马鞭破空的声音刺耳又骇人。
荔知不忍心观看,闭紧双眼。
可鞑子竟是将全部怒火都泻在男子身上!
但这男子却有骨气极了,闷声不响地承受着……
偶被打得狠了,才发出压抑的痛喘。
这男子是在替自己受罚啊!
屋内的荔知,听着鞑子的狞笑和似乎永远不会停下来的鞭子声……
默默流泪。
她为自己的猜忌感到内疚。
想起男人的提点,她伸手捂住嘴,狠狠压住自己的啜泣。
把头深深埋入膝盖中,滚烫的泪水把冰冷的衣服都涾透了。
就在她哭到麻木的时候,半掩着的门被踢开。
男子被扔了进来。
关门后,荔知不管不顾、踉踉跄跄、颠颠撞撞到男子身边,检查情况。
还活着,这男子。
浑身沾满了雪,奄奄一息,额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着。
缓了许久,他终于出声:
“无事……皮外伤。”
这怎么可能是皮外伤?
他后背的衣物几乎被打烂,模糊的血肉粘着碎布,触目惊心。
荔知又哭了。
纵然她医术惊人,但被绑着、没有药……
她毫无办法。
穿越过来这么长时间,这是她第三次哭泣。
第一次是在胡大一家的墓前。
第二次是新年救治裴烬。
这第三次……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何要替她承受如此无妄之灾?
“为什么……”
她哽咽着,问出了当年裴烬问她的话语。
她低头想用嘴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衫,给他止血。
却是徒劳。
“你年纪小……受不住。”
他闭上眼,简短地说了一句,不再多言。
时间又到了夜里,男人竟开始发热。
烧得迷糊了,喃喃低语着什么。
荔知趴近他,听闻他在讨水:“水……”
可这屋里哪有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