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眠(1 / 2)

不知奔逃了多久,身下的马忽然一绊,速度慢下来。

男子全凭“要带着荔知逃出生天”的信念强撑着,其实意识早就模糊了。

他只是本能地伏在马背上,护住荔知,任由马匹向着未知的方向逃跑。

太阳西沉,天色暗淡,寒风刺骨。

终于,骏马爬到山上一处背风的岩洞前,便撂了挑子,喘着粗气,再也不肯前行一步。

惯性之下,男子身子一歪,差点要栽下马去。

“你还好吧?”

被护得好好的荔知,强忍骨裂的疼痛,伸手死死拽住男子。

才避免两人一起摔落的危机。

她先艰难地滑下马背,又努力支撑着已丧失意识的男子,让他慢慢从马背上下来。

一路踉踉跄跄、搀扶着他进洞,靠坐在嘴里侧山洞壁上。

男子的脸色转为灰败,呼吸急促,身体烫得吓人……

显然之前的高烧再低反扑,再加上被鞑子屡次殴打的宿疾,一并爆发出来,身体彻底崩溃了。

“亏了以死相逼,同他一起逃出来。否则,就算鞑子不下手,到了后半夜,光病也能病死他。”

荔知自言自语,后怕不已。

她点燃了树枝,握着断刃,沿着洞穴探了探。

并无野兽,也无尸骸,倒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

这山洞虽不大,进到深处,也能够遮风挡雪了。

荔知不敢耽搁,先将马栓到洞口的避风处。

然后点起堆篝火,打算拾掇一下这临时的避难所。

手臂受伤,疼痛难忍。

又加上野洞潦草,条件破鄙。

就连柴火,都是顶着雪从洞外捡回来的。

阴冷潮湿,点着火浓烟阵阵。

好不容易在洞中找了些略干燥的枯草,她全部铺在洞穴深处干燥的地方。

然后连拖带抱,将已昏迷沉重冢的男子,挪到简陋的铺盖上。

“护工可真是力气加上技术活,人丧失意识后当真是秤砣一枚啊。”

之前当医生,病人有意识的时候,不管多么虚弱,在别人的辅助下尚能挪动身体。

但倘若毫无意识,比如说昏迷或死亡,就非得找力气大的人才能搬动了。

这趟活计,几乎耗尽了荔知残余不多的那点力气。

等安置完毕,洞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只有被吹进山洞的薄雪,反射着微弱的月光。

暴雪后便是狂风。

洞中虽能避雪,却挡不住风。

罡风倒灌,冷如冰窖。

男子开始发抖,高烧衍生的寒战, 让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娘亲……妹妹……”

他喃喃呓语,身体颤抖着蜷缩起来。

“……”

这男人看着这么硬汉,咋张嘴都是女性家人呢?

荔知吐槽完毕,内心焦虑如焚。

失血过多,再发高烧,这样持续施文下去,只怕……

篝火的温度是有限的,柴火的数量也是有限的。

荔知想起上山时,树林中深深的积雪……

她一咬牙,走出山洞,尽力收集积雪。

一趟趟运回来堆在洞口内,希望能阻挡些寒气。

但显然不够。

人还累了个够呛。

没有食物,无法补充能量。

夜深怕是山上有野兽,不方便觅食。

她又回到他身边,他已全身瑟瑟发抖,呻吟声越来越微弱。

没有食物、没有热水、没有药、没有酒精……

只有两个半死不活,伤痕累累的病号。

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医者父母心。

前世当医生的时候,她抬刀破腹,下刀备皮,什么阵仗没见过?

救人要紧!

苦苦挣扎了这么久,没得让男人被场病夺了命去。

她不绝不允许!

说干就干!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主要伤口,用短刃慢慢割开男子后背,早已同血污和皮肉黏在一起的破烂衣衫。

伤口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狰狞可怖。

已经血肉模糊的边缘红肿了,血水凝结成块。

她用裙子兜来了干净的积雪,撕下自己的里衣。

一点点、一点点,很轻柔很轻柔地为他清理伤口。

没有药物,清理之后,只能用自己的衣物为他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