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2 / 2)

更要考,一直考到盛京去。

学生虽不才,却也想让天下人知道,世间并非只有男子,才懂经世济民之道。

或许狂妄,但愿尽力一试,望先生成全。”

表态最后,荔知抬头,看向裴兰溪。

一字一字地,说出在别人看来大逆不道的话语:

“先生难道就不好奇,女子若得机会,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吗?”

荒谬吗?确实荒谬。

可笑吗?却偏偏笑不出来。

反而……生出极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惊异的好奇。

裴兰溪垂眸,目光落在碗中熬出粥油的嫩黄色,又掠过自己打了夹板的腿。

这条命,确是这女郎给救回来的。

——用前所未闻的方式。

或许,这世间真有些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良久,她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叹息里既有透世事的疲惫,又有重新被点燃的微光。

“粥要凉了。”

她忽然说。

荔知一怔。

却见裴兰溪伸出手,端起了温热的粥碗。

她用勺子慢慢搅动着,半晌,方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明日起,卯时正刻,过来念书。”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如惊雷炸响在荔知耳边。

“先从《千字文》认起。若连识字都不成,一切休提。”

荔知猛地抬头,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欢呼。

深吸气,恭恭敬敬地敛衽行礼。

“是!学生荔知,谢过先生。”

裴兰溪舀起一勺粥,静静送入口中。

莫说第二日,当日裴兰溪便给荔知科普了当朝的科举制度。

她看向荔知手中记录的炭笔,微微蹙眉。

但也没有强行纠正:

“科举之路,道路漫长。任何投机取巧都是伎俩。先去买了笔墨纸砚,今日便开始练习腕力和用笔!”

荔知凝神静气,认真点头。

“科举共有四层。”

第一级,童试。”

裴兰溪伸出第一根手指:

“入门之阶,在原籍考试,通过方能称为生员,俗称秀才。”

裴兰溪特意顿了顿:

“唯有成了秀才,才算脱离平民身份。自此见了知县可不下跪,可免自家二丁徭役。万里长征第一步,无数人终生卡在此处。”

“第二级,乡试。”

第二根手指伸出:“行省一级大考,三年一次,于各省府郡举行,由朝廷派下的正副主考官主持。”

“考期多在秋八月,故又称秋闱。榜上有名者,称为举人。”

裴兰溪看向荔知:

“中举,便是‘登科’,功名在身,意义非凡。可授官,社会地位陡增,赋税徭役皆有优免。你所求的改变命运,至少要达到这个层级。”

荔知深吸一口气,在纸上重重写下“乡试(秋闱)- 举人”。

“第三级,会试。”

“国家级大考,于乡试次年的春季,在京城由礼部主持,故称春闱或礼闱。

榜上有名者,称为贡士。”

“第四级,殿试。”

她伸出最后一根手指:

“会试放榜后不久,中榜人皆需至皇宫大殿,参加由当今陛下亲自主持的最终考核。殿试只排名次,不再黜落贡士。”

“自此, 功名加身,真正意义上的天子门生。”

裴兰溪说完,微微喘息片刻。

她看向奋笔疾书,显然被这漫长阶梯震撼到的荔知,道:

“从童生到进士,快则十数年,慢则……穷尽一生。你,可明白了?”

荔知郑重放下笔:

“学生明白。再难,学生也要试个究竟。”

“好。”

裴兰溪眼中掠过赞赏:

“既然如此,便要拟定计划。你情况特殊,年纪已不小,又需分心经营维生计,务求高效,必须吃常人之不能吃之苦,方能成功。”

荔知遥想前世的苦读之路:

从小学一路读到博士毕业,更是读了整整二十多年书。

都是大锅乱炖,她甚至连上培训班的钱都没有。

今生可是一对一加强班,老师因材施教,比之前世不知好了多少倍!

裴兰溪最后道:

“科举并非紧靠死记硬背就能夺魁。需知天下事,并融入自己见解。你的罐头之事,自身的见识,皆可深思,化为策论素材,此为后话。

当前,你必须打牢根基,一字一句,一篇一策,不可懈怠。”

荔知心中压力和动力并存。

读书,她最爱读书了。

挑战,求之不得!

她起身,再次深深一揖:

“学生谨遵老师教诲。必悬梁刺股,不敢有一日荒废。”

她的科举征途,就在这间弥漫粥香的厢房里,正式拉开了序幕。